玉华阁内,庄子执事们报告着夏日农事生长,秋日预估收成。府内掌事们汇总着岁日支出,府中琐事。平悠撑着虚喘病体吩咐府中各事,得了嘱咐众人来往忙碌退下或请示。
秋田庄执事胖壮且黑,本是平府陪嫁庄子,平白亲切几分“禀大夫人,今儿一大早平三少爷便差使人拿走账上佃户们近缴的春租帐,来人拿着老姨娘的签字条子,实是不敢不敬,不敢不给”。
平三少乃一奶同胞,同为平府漆老姨娘所出,为人甚是张扬跋扈,阴险狭隘。因就得一儿,漆老姨娘惯是疼宠,平日少不得拿着平悠银钱,体己蛮横长兄,只是如今过分越矩,竟是把手伸到了嫁妆产业,越是上不得台面,毫无羞臊了“拿便拿了吧!只是以后切记非我所派之人,何人也不给,秋执事可懂?”兄长的不学无术,已是无可救药,平日多提点着尚能收敛些,却也担心早晚入了歧路,累及家人。
秋执事忙应着诺,接过玉祝递的填补亏空银子,告着退礼。
临近隅中,婢女送走零星几人,传了膳食,玉祝布了清淡细滑白玉汤羹盛与温大夫人“夫人尝尝这丝滑浓郁糯玉米熬制黏稠再加了新鲜可口嫩豆腐,都是庄子新采摘物食,夫人且多用些,养重身子”。
“玉祝贴心,我这身子时好时坏,庸扰之事繁多,难的片刻安心”。
“夫人勿要伤怀,想想小少爷,孝顺着呢,见者谁不夸赞”玉祝说起小少爷便是满满的自豪骄傲“奴婢私下想着夫人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回了大爷,怎生那样急着替大爷纳妾,分了夫妻情分?”
“夫君现下立了军功,必是风头无倆。我平府日渐衰败,式微之势无可逆转,夫贵妻贱,与其等着婆母示意到不如我开了口,好歹博了贤惠名声。何况为了家主之位也必要拉拢些个权臣与那二房平分秋色,争上一争,斗上一斗。纳妾是必然的,只要我佑儿在,即便府中女人再多,我也是正正经经的当家主母。”佑儿的聪慧,婆母的重嫡,府中的争斗根源便是泰山之石,稳当的固定当家主母之位。
“奴婢就怕夫人委屈,待得那姨娘进府,奴婢定当好生盯着,看谁能翻出幺蛾子”玉祝又布了菜,碗碟清脆摩擦声顿起。
平悠执了玉祝手道“好,有玉祝,我可省心多了,府中诸事惯由你费心,你做事周全细心,可让我安心多了”。
“夫人这话折煞奴婢了,您是奴婢的主子,为主子做事必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秋风瑟瑟,蟋蟀在堂,蓶苇祁祁,飘飘陨萚,常棣脱叶,为翌年枝叶散开繁茂做备。
琴瑟雅音,真淑这日兴致所致抚琴而歌,琴声汤汤,又似山涧流水,轻快悦耳。一曲弹罢,荟云进堂侍茶。
“昨个下晌怎的不见踪影,去哪儿野了”?真淑询问道,一片恬淡。
“夫人哪里话,有夫人教导奴婢哪敢去野,昨日下晌夫人吩咐奴婢送了吃食去二爷书斋,刚回了阁七小姐便拉了奴婢去绣近日京城时兴飞彩流星帕子”。荟云心中忐忑道“夫人若是不信,尽可宣了七小姐和清风”,伤心之色爬满脸庞,秀脸郁郁,真真假假,夫人是不会为得不偿失之事闹得府中皆知。
“好了,好了,我自是相信你的,你可还觉得委屈了”。真淑凤眸灵动“你啊,行事稳重些,多学学蔚云讷于言敏于行。”
“是,可是有那碎嘴子小人在夫人跟前挑拨谮言”,神色如同冰封万里平原,含藏一片阴冷之色。
蔚云执礼进来禀道“夫人,王妃近侍芳姑姑求见,正在外堂吃茶”。
带上珊瑚玳瑁护甲,整襟坐道“母妃应是有了要事,快请”,转眸对荟云道“莫胡乱猜测,我是操心你一向没边儿惯了,府中诸人但凡对我二房有所谋,你不就是首当其冲。”
“夫人待奴婢的好,奴婢深知,奴婢省的轻重,不敢给夫人带来困忧”,坚定神色浮动脸颊,屋外妇人踏屐步履渐进,荟云悄然侍立身侧,终结方才谈论。
“奴婢拜见真淑夫人,夫人万福”颀长妇人,手执锦娟,礼仪端正。
芳姑姑自幼年便受太后指派侍奉康平王妃,经年忠心侍奉已然是康平王妃不可或缺心腹姑姑,府中惮压一众侍妾谋略得当,倚重非常,当的龙楼凤池出身。
“芳姑姑免礼,母妃安好否?女儿不孝未能尽孝膝下”。真淑轻拭眼角道“听说父亲又纳侧妃贵妾,那妾身份甚是贵重,母妃定是辛苦”。
芳姑姑内敛打量一番,夫人气色润泽,眼神明亮光华便知温府事宜顺遂“夫人孝顺,王妃一切安好,只是甚是挂念夫人,又担心夫人迟迟未闻喜,特命奴婢送来坐胎药,以安夫人早日怀嗣”。侧旁崔嬷嬷接过坐胎药道“夫人年轻体健,怀胎只是早晚之事,老奴定会调理膳食,但请王妃宽心”。
“崔嬷嬷持重,特将你陪嫁郡主,王妃自是放心你的。王妃吩咐,温府琐事,奴婢、丫鬟定要盯牢,多看、多思,以免郡主受了阴私伎俩”。
“诺,奴婢等谨遵王妃之令”。
“赏座”真淑拂动着腰间嫩青流苏“母妃可有话?”
“是,昨儿个御书房圣上将雕琢精美的奇巧九连环拿出,问之‘谁有不伤环而解环法’,王爷竟直接将九连环掷于地面,登时环碎如土粒般。道曰’无解,唯的此法’。圣上当时虽是未有苛责之词,但闻得去了学士阁,龙颜大怒,后得温司徒在旁劝解,才解”。
“应当的,为岳家出力。父王怎的如此,天子一怒,伏尸万里,这是惹了猜忌。那燕左尚书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下臣之道,父王一向谨遵。这不敬圣上罪名,万万是担不起的,父王怎能这般行事”,真淑惊问道,瞬时明白父王怕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大祸矣。“孟佳妃近日有喜,天家重嗣,圣上定会看在真孟表姐怀胎不予追究,母妃可是入宫代父王向天家请罪了?”
“回夫人,王妃天未曦便进宫了,府中几位贵妾也甚是闹腾,奴婢急敢着知会夫人,是不便久留的”。
“芳姑姑辛苦,母妃身边就有劳了,真淑不能常伴膝下,常忆未出阁时母妃教诲,良苦用心。生我劳瘁,鞠我劳苦,永生难报。母妃就托姑姑了,真淑在此谢过了。”真淑含泪道。
“夫人万万不可,奴婢生受不起,奴婢誓为王妃尽忠,追随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