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试装,真淑缝制斗篷夫可喜?”今日沐休,温玄机难得清闲,伴妻闺房。
“淑儿手巧,这寒菊绣的栩栩如生,极具风骨姿态。幼时酷爱菊,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傲骨凌霜,当为君子所为,这寒菊极的我心。”斗篷上身,里的水貂毛皮蓬松和软,映衬绣面寒菊更加高洁。
“妾猜想夫是偏爱这孤傲绝俗之花的,正如夫君不畏境地,溯流而上,终得如今地位,这铮铮傲骨,妾倾倒之。妾也酷爱菊,犹爱她的傲霜抗寒,坚强不屈,它的高洁优雅,它的坚贞。稚龄时教礼嬷嬷常以菊花比拟女子之德,记忆尤为深刻”真淑抻了抻微微褶皱,细细抚平。
“淑儿懂我,长兄蒹月回府,此次平定北狄有功,圣上论功行赏封了主帅颜西晟平靖大将军兼禁军统领,此人对长兄从戎生涯照顾非常,又是嫡母娘家故旧,淑儿备上厚礼,待到班师回朝后可多加走动。长兄封了骁驥参领,与我官职比肩指日可待,嫡母携族长日前已向宗府请立长兄家主之位”。温玄机面露郁色,即便娶了郡主依旧难改庶出低贱之身。
“夫君看这寒菊,我花开后百花杀,只待夫君大展宏图,一时困境只是磨炼。况不论宗府、皇室都难抉家主人选,朝事诡谲,变数总是有的。妾思想着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总有过失之处,微小微积,必能积少成多,蛾子时术之”,真淑摩挲着晧腕上的杏色鎏金戏荷手钏道。
“听妻一席话,茅塞顿开,贤内助矣”。
“夫君谬赞,今日巳时母亲请了官媒过府,似长兄迎贵妾之事。下人来禀,母亲似是相中了太师篷府庶女闺名杲及司寇府庶女木甘谖,嫂嫂娘家式微,体弱有疾,长兄又常年戍边,嫂嫂独守空房抚育幼子,我心怜之”。败落的母家,强盛的夫家,妾室身贵,若是失了夫君喜爱,下堂怕是大可之事,少不得步步小心,谨小慎微。
“我得淑儿一人,莫大幸事”,温玄机含情脉脉道。
蒹月初十,大军凯旋。帝后亲率后宫妃嫔,前朝臣工于安定门外接见有功之臣,慰劳全军将士,特赐鬯酒痛饮。于祖庙祀祖告知胜事,后于宫中夜宴群臣,以资劳众臣。
翌日,官僚内传骁驥参领于军中仗平靖大将军之势欺辱下士,并有多名士官为证,御史弹劾,终因无实据不了了之。
暮岁中旬,两位贵妾入府,虽为妾,但母家皆贵,遂开宴席。
真淑与平悠大夫人于内堂同宴朝中女眷,喧闹热烈,吉庆非凡。
承伯侯府黄夫人笑曰“见得温大夫人柔顺温恭,妇之范者。嫡子聪慧伶俐,听得大乐正赞之德爰礼智,大夫人好福气”。
众人皆交口称赞,协领季夫人道“那孩子似名温卓佑,当真人如其名,聪颖智慧,似乎现是总角之龄”。
平悠温尔笑道“协领夫人好记性,佑儿正是外傅之龄,太学进学,月余归家一次,是以未向众夫人请安”。
苍伯公府恭夫人接道“依稀记得十一年前正是温府老爷病重仙逝之期,猝于新正”。话语落下,一片静谧“唉!年岁渐大,有些不清了,许是记错了,温参领顶天立地男儿,怎会是不孝之人”。
父死服丧,三岁矣,居丧之礼不乐,不御妇人,违者无孝无礼,不堪为用也。
温老夫人笑脸骤停,今日温府之喜,这般公然诋毁将温府视之草芥吗?“恭夫人想是庶务繁忙,记岔了,我儿最重孝道,若有人公然挑衅我温府也是不惧的。策儿最是敬重亲长,说他不孝,可比拿刃活活剜心。”温老夫人心中忿恨,脸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是啊!温大郎于社稷是有功之臣,今又纳了贵妾,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谁又敢挑衅呢?孝与不孝无关嘴上之言,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旁人皆长了眼,心中自有衡量。”恭夫人闭嘴不谈半句,若有人敢触你温府大房逆鳞少不得拿出手段,不忧你不动,动者更有把柄可抓。本骁騎之位,圣上属意我家犬子,事待落定半路杀出程咬金夺了我儿官位,还这般心安理得,任你登高望远,跌时才会玉碎彻底。
“嗨,今日是温骁騎之喜,怎的说上些没边际的。瞧瞧,新娘子到了,温老夫人又添福了”。黄夫人起身圆场,单看场合也是极为不适争论毫无根据之言,争了来去也是自讨没趣。
新娘子着嫩色吉服从偏门抬入,府中庶少爷于前厅宴饮宾客。庶小姐们在内厅端坐席上,未出阁女子不得应酬宾客之事,又是庶出更毋需值主母之能。
魏姨娘独出八小姐正值童真玩趣之年,动如脱兔不得安静,“母亲,新娘子漂亮吗?会和诺诺玩荡秋千吗?庶嫂嫂会做纸鸢吗?花蝴蝶的纸鸢”。声音如端午糯米,甜甜软和,天真烂漫。前髦垂垂,角辫红绳相系,粉雕玉琢惹人怜爱。
温老夫人拿出软缎丝帕为温玄诺轻轻拭了小脸儿,擦去细细密汗“诺诺歇会,湿了衣裳又得难受了,母亲可要心疼的。女子要端秀娴静,见着诺诺调皮捣蛋庶嫂嫂可不陪诺诺玩儿了”。温老夫人温言细语,这小磨人精过得两三年便要相看婆家,甚是不舍。
“诺诺听话,会爱惜身子,母亲不要心疼,诺诺也会心疼母亲”,瞧着温老夫人应酬劳累抽空歇歇,温玄诺忙不迭跟进房与母亲说说话。
“小妹快些过来,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羞不羞”,刘姨娘所出四小姐温玄瑶已至系缨之年,温老夫人做主许了承伯侯府庶出七子,待及笄完婚。
“八小姐和四小姐去吧,今日事多,老夫人一时顾不过来,正厅人多磕着碰着就不好了”。辞嬷嬷轻声哄道,执了双手,在侧乳母心领意会伴了八小姐回闺楼。
温玄诺睁着黑亮星眸思起四姐前次暗掐自己伤痕犹在,正待撒娇拒绝,目光不经意扫过众人遂施礼道“母亲,诺诺告退,母亲别累着了”。稚言关切声声,道出幼子孝敬嫡母之心。
“玄诺这般懂事,真是个可人儿”真淑羡慕赞扬。
“诺诺不用担心母亲,回头母亲瞧你去”老夫人温柔说道,回首对身旁乳母,仆妇吩咐“拿些八小姐爱吃的点心,伺候小姐多用心,若有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诺”,仆婢跪礼道,都知八小姐被老夫人捧在心尖尖儿上,谁敢懈怠。
引了女眷出厅,听得厅堂一片哄闹欢笑,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行入门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