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唐和自己很合得来,和连茵的关系也很好,准确的说,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
这种和谁都打成一片的能力她是自愧不如,也是永远都学不来的。
其实白唐一直觉得毛球有些奇怪,名字奇怪,行为习惯奇怪,眼神更奇怪,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魔力。
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看看这个一直很沉默的女生的世界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有一天,毛球放学的时候忘了带一本书,于是一个人折回学校去拿,黄昏把影子拉的异常长。
结果看见白唐和连茵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她下意识的躲了起来,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好奇心作祟,她还是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想看一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一直站在走廊上,当毛球再次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结果他们又不见了,突然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吓得毛球差点叫出来。
白唐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望着:“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毛球用手指在脸上按出两个酒窝,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自己是来拿书的,然后一溜烟跑了。
这次,她没有看到,当她转身走后,白唐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凝重,而原本消失的连茵也悄悄地出现在她的右手边。
白唐和毛球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连茵也开始渐渐融入他们的生活,除了对连茵还有些芥蒂之外,其他的一切倒也正常。
其实,还有一个对她有芥蒂的人,没错,就是书名笙,她总是感觉这家伙一直很不喜欢连茵。
虽然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表现得好像和所有人一样,但是她深刻的感觉得到他看连茵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敌意。
不过,他们不是一个班,只是偶尔遇见。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按照书名笙那个性子,但凡是对待漂亮的女孩,他都很有绅士风度。
自从之前在食堂撞见毛球和连茵白唐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之后,他就天天一到饭点就早早在食堂守着。
一看见他们出现,就厚着脸皮凑过来。
而且他仿佛一直都针对连茵,只要她一开口,他就故意打断,如果没有将她气走,他就用随便什么理由将毛球拉走。
故意孤立别人却不被人所察觉的孤立,让人有口难言。有些事情,就算彼此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出来。
趁着他第一百零一次将连茵成功气走,白唐追了过去之后,毛球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书名笙,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就希望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才好。”
书名笙看弱智一般瞥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的用勺子扒拉了一口饭,说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看不出来吗?那女生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超级不善。你还天天跟在别人后面,你是不是傻啊?”
说着说着他就来气,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她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个人啊,智商不高,个儿也不高,我要是不管你,你怕是被别人卖了还跟别人数钱。”
毛球没空理他,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句,那女生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超级不善。
“如果你这个猪脑子都发现她对我有敌意了,那之前的事情一定就是她做的了。可是,为什么啊?”她喃喃自语道。
空气中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就算是傻瓜也知道连茵对她强烈的敌意,虽然她并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过她。
“要不然,我们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吧?”书名笙试探的开口说道。
毛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同意了。
她刚准备起身,白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只见他一脸严肃的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她直愣愣地与白唐对视了三秒钟,突然转过头去,朝着身后说了一句:“过来吧。”
连茵低着头缓缓地从他身后走出来,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书名笙抢在毛球前面冷冰冰的开口道:“今天咱们干脆就把话挑明了吧,我们家毛球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欺负她。”
连茵抬起头想说什么,被白唐一挥手拦住了,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书名笙一会儿,突然地笑了。
他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好像阳光突然穿透云层,让看见的人都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毛球,你的护花使者很称职啊。”他揶揄道。
不知道为什么,毛球突然生气了,她站起来冲他喊道:“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你跟她不是早就认识了吗?这个笨蛋都知道她讨厌我,你估计早就知道了吧,还故意每次都带着她一起。”
说着毛球语调一转:“不过,也无所谓了,有些事情说出来不是为了要解释,就好像一件衣服,找出破的地方,不是为了将它补上,而是找个理由扔了。”
“这么说,你是想扔了我们,对吧?”白唐问道。
毛球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和他对望着,仿佛某种意义上的对峙。
最后,白唐投降了。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连茵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连茵伸出手,摊开右手手掌,是一只断成两半的发钗,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合起来钗的前端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熟悉吗?”白唐轻轻开口了。
毛球一脸莫名其妙的的看着蝴蝶钗,又以一种关爱智障儿童成长的眼神温柔的拂过白唐全身上下。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现。
书名笙倒是很认真地隔空研究着那个小蝴蝶钗,毛球一脸懵逼,一会儿看看钗,一会儿看看小伙伴们。
在确定白唐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之后,毛球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一本正经在研究蝴蝶钗的书名笙。
奈何人家太认真,并没有理她,毛球尴尬地清咳两声,绕到白唐旁边,然后说道:“喂,虽然我有时候蠢了点,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耍我吧,欺负我智商低吗?说,这什么意思。”
白唐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敲了她脑袋一下,“你果然是不记得了呢。”
毛球突然愣在原地,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好像这场景似曾相识,可是却清楚的知道没有人这样对自己过。
看见她呆呆地定在那里,白唐又凑近一点伸手晃了晃。毛球猛然从恍惚中醒来,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白唐伸手扶住了她,恢复了刚才紧绷的脸,变得异常严肃起来,好像刚才温柔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不记得,我可记得呢。”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幽幽说道。
白唐此刻的眼睛亮的吓人,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直达灵魂。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毛球下意识地低下头躲避,不想与他对视。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难不成他们是宿敌,又或者是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被自己弄坏了,现在找自己索赔。
反正没有一种可能是好的,这比较符合他的出场理由。
一旁的书名笙本来想讽刺她两句,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间安静了十秒钟,一时间几个人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白唐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想必你也是不记得的了。”
说着,他略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女孩,她的头上就戴着这个簪子,我觉得很好看,便趁着她不注意从她的头上偷了下来。”
“结果被她爸爸给发现了,当时特别害怕,我以为死定了,结果她冲着我笑了一下,说原来是你啊。她爸爸也笑了,说原来你们认识啊。”
“她也没有找我要回那个钗,而是直接送给了我,临行之前,她在我耳边轻轻说的一句,祝你好运。”
“我一直在找她,可是世界那么大,有些人就算你心心念念,这辈子也已经见过了最后一次。可是,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啊,你知道那种奇迹发生的感觉吗?”
白唐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眶泛红,两只手紧紧握着。
毛球转头在书名笙耳边轻轻说:“这个人不会是神经病吧,我们现在怎么办?”
见她仿佛有些不相信,白唐好不容易有点平复的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脸上青筋暴露。
连茵用手拉了拉他的衣服袖子,他才如梦初醒,缓和了一些。
他将蝴蝶钗交给毛球,说道:“这是我一直留着的东西,虽然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但是,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所以,你不要怀疑我说的话。”
毛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这孩子怕是思念成疾走火入魔了吧,别说自己从来没有爸爸,就是有过那也是好久远好久远的事情了。
而且,她可不是那种会被小偷那么客气的人。在她眼里,小偷就是小偷,没有好与坏之分。
更重要的是,迟钝如她,别说是偷了她的东西发钗了,就是剪了她的头发,她也不一定发现得了。
所以,她非常非常确定,眼前这个痴情专一的小男生一定是认错了人。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连茵,只见她带着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瞬间憋回了寄希望于她的念头。
饶是迟钝如她,也忽略不了连茵对自己强烈的敌意,那种丝毫不掩饰的,赤果果的敌意。
她咧嘴笑了一下,说道:“那个,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说完便拉着书名笙匆匆走掉了,任他在背后怎么叫也不回头。
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白唐一脸无奈。
连茵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不屑的说道:“真搞不懂你一天到底在干什么。”
白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