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长安城西市内,最繁华的街道,没有之一。而无邪客栈在这种特色分明的长街里,不单单是被淹没的存在,算起来,应该是快被溺死的一家存在。要说它为何与周遭建筑如此格格不入,大概是因为名字起的太俗了,内里也没有什么特点,对于街坊邻里而言,没什么特点的它竟然死撑了五六年还没倒闭,已经是非常对得起长安街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了。
这一日,照旧。
冷月光与街市灯火共同修饰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无邪客栈的高楼楼台处,一人微醉却不舍酒壶,摇晃着凭栏远望。
长安街上的彩灯炫目,还有谁人会去注意冷月投下的苍白?想到这里,醉人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怅然,垂眸抬眼间,忽然想起一首,某年某月,不记得是谁作的诗句——
昔往玉宇琼楼,齐乐斗逍遥;
今宵月下尘世,独酌唱泪目。
纵使朝歌夜弦,流连花满楼,
不及往事不堪,空余情蚀骨。
此时暖风悠悠抚过醉人的面庞,吹散余留的青丝,那人俊美绝伦的脸,在月色下,稍显苍白。微微松开的深色领口,以及随意绑饰的腰带,令他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间却流露出一股不灭的火,炯炯而怡然。
不过……
在这嘈杂吆喝声夹杂花楼女姬招揽路人的媚声此起彼伏的街道,吟诗醉酒凭栏,就如同走进猪舍或者牛栏里摆弄琴瑟一般……点都不会和文雅风流几个字搭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会抬头去搭理对月饮酒作诗,还故意装醉卖帅的,要么是那种深闺的无知少女,要么就是投以鄙视的市井大婶们。
而在这鱼龙混杂的长安街里,尽管没什么观众,还总乐此不疲地喜欢这么装模做样的,只有一个人——无邪客栈的掌柜——何欢邪。
要说起这个有这种迷之喜好的男子,八尺男儿,相貌堂堂,体魄强健,在这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里,就算不在朝谋官也该叱咤风云才是英雄好汉。而何欢邪呢,却烂泥一般的浑噩度日,懒懒散散,垂死挣扎般的守着那个名字俗气、也没什么特点的客栈,赚不来几个钱,却还流连往返于花天酒地,用对面买点心的阿么的话来形容,就是“浪费了一身先天优势的烂泥阿斗”。
没错,除开他那迷之喜好外,他的这个特点,在长安街上,也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有人说,他曾经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人,也曾叱咤沙场,但造化弄人,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所以脑子被刺激坏了。朝廷不想养一个疯子,就把他赶了回来……于是才有了现在这般模样……
好吧,咱先不管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现在有一件很不得了的消息,马上要重磅袭来了!
“阿邪!阿邪!不好了!!”柒筱愉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见到何欢邪还悠闲的在楼上静静地装模作样,差点急断气。好在她用深呼吸来缓解掉了这差点断气的趋势。
“干什么呢!咋咋唬唬的!”何欢邪醉眼懒调,说着一抬脚,很有气势地踩在了前边的木凳上。
“不好了!阿邪,咱把薛府给炸了!”柒筱愉一脸茫然,尽量小声的喊话……呃,好吧,这里很矛盾,但是此刻柒筱愉真的是这么做的。
语毕,客栈里本来各自吃菜喝酒的人,全跑了。
呐尼?!
何欢邪一个不留神,脚底打滑,整个人差点就这么翻下楼去,索性千钧一发之际,双手抱住了一旁的木柱子。
“我好……好像没有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他手脚并用,拖住自己的身子,这一刻,至少酒醒了三分,但是刚才楼下的人说的什么?!他要确保没听错!
“咱把薛府给炸了!”柒筱愉眨巴了一下水灵灵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而第二遍“薛府炸了”落下,长安街前后百米的人都跑光了。
“你……你东西……可以乱吃……话…话不可乱……乱说啊!”何欢邪快要哭了,炸了薛家,那当今圣上可不要把无邪客栈给轰平了!?
“真的炸了!”她再次重申,并无奈耸耸肩。
何欢邪颤颤巍巍的爬回楼台内,面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一颗颗冒出,并顺着他姣好的面颊顺势而下。薛家的二千金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谙王爷的侧妃,响当当的皇亲国戚也罢了,薛老爷还是朝中重臣,官拜审议司门下,和同门的佐相南宫鹤大人是世交……这等关系,就算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爷不理爱妃,南宫鹤那老妖夫也不会轻易饶了他……综上所述,何欢邪认为,自己不逃绝对要死!
但他要逃跑的意念刚萌生起来,审议司老大南宫鹤大人的小儿子南宫储,就带着他们的人挟持着县令……啊不,是跟随着县令,一字排开在无邪客栈门外,气势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