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859300000010

第10章 十一年都过去了,一辈子还过不去(2)

电梯门开了,韩述飞快地说了句:“一林妹妹,你真是太好了。”闪身进了电梯,直到去取车的路上,他都走得急匆匆的,看到他的人都说:“韩述,赶着约会啊?”他一概笑眯眯地,但是当他坐到车上,才开始困惑,去哪儿呢?他这么赶着要去哪里?朱小北今晚在试验室里有事,他们才见过面没几天。回家的话,他又不愿意接受父母关切得过分的唠叨。到处逛逛吧,韩述自言自语地说,傍晚的天气不错,吹吹风,心里会开阔很多,然后再到他喜欢的那个茶餐厅简单地吃个晚饭,一天就可以结束了。

他这么想着,发动了车,马上就驶入了车河。这个时候城市的道路上,一辆车接一辆,密的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他左绕右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他已经在近期两度光临的那个布艺店。

韩述没有停得很近,隔着一段距离停靠在布艺店斜对面的路边。感谢他5.2的视力,透过布艺店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了那个陌生而熟悉的身躯,原来她在的。

店里似乎有几个客人,大概是到了晚饭时间,店员少了许多,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她先是在柜台前低着头不知道看着什么,短发有几缕垂了以来,遮住了面容,可是韩述不需要眼睛就可以窥探到她的样子,微微侧着头,嘴角的弧度都透着严肃,看上去极度认真,也许正发着呆神游太虚。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了解她吗?他想象的是真实的她,还是他幻想中的一个谢桔年?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听到另一个店员的呼唤,她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到顾客的身边,然后便是长时间的介绍和解说。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微笑着,脸颊上那个小而深的酒窝终于现了出来。

她笑的时候,像足了一只白色的兔子,韩述想象着她的头顶有一对长长的耳朵,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

那一天,她被朱小北领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地说:“没有合适的吗?需不需要我向您推荐几款?”那表情是不是也一如她面对任何一个陌生的顾客?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布艺店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韩述的车反而变成了暗处,他不喜欢黑,可是现在他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黑。买到了心仪物件的顾客满意而去,她和同事闲聊了几句,又过了半个小时,她消失了一会儿,再出现在店面的时候拎着自己大大的包,换下了橙色的工服,下班了,她要走过来了。

当韩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想过往座位下面缩一缩,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在这里跟谢桔年打照面,可是该死的安全带,他为什么现在还系着安全带?还没等他成功地隐藏自己,谢桔年已经从他的银白色斯巴鲁森林人旁边走了过去,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摇上车窗。

韩述紧张到无以复加,他可不可以说就是在等人?等谁呢?等一个他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她会嘲笑他吗?还是会冷冷地凝视他?

然而,谢桔年走过去的时候目不斜视,若无其事,她走得不快,经过他时,就像经过一根陈旧的灯柱,又或者路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垃圾桶。

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韩述紧张过后,竟然失望了,就好像慷慨赴死的烈士,已经喊完了气壮山河的口号,敌人却说:“不好意思,抓错人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十一年了,一块石头都有可能变了形,何况是人,她认不出他来了……

就这样,韩述在谢桔年走开一百米之后,徐徐发动车子尾随而上,离得远了,就会跟丢了,离得近了,她有可能发现。

谢桔年在等公共汽车,长久地翻找公共汽车卡,他都着急了,然后看着她终于没入人挤人的公共汽车里。过了十三个站,她在刚被划入市区范围的一个城乡结合部附近走了下来,走到路边的小商店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拿了瓶牛奶,步行了五分钟,消失在一个红砖墙围栏的旧院子铁门后。

说实话,韩述工作之后很少到这种地方来,离开时,他的车轮差点儿压到了不知哪个居民放养的芦花鸡,路边玩耍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的车,他在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里回头,她竟然又住回了这里。

从这天起,韩述似乎着了魔,下班之后,甚至是单独外出办事的间隙,鬼使神差地他就绕到了谢桔年的身后,鬼祟地尾随着她的行踪,他也觉得自己形迹可疑,着实猥琐,可就像是上了瘾。不到半个月,韩述竟然把谢桔年每天的行踪摸了个大概。

她一三五是白班,二四六是晚班,周末大概可以休息一天。几乎每天,她都会乘坐85路公共汽车穿越城市,往返在上班地点和住处。白班的时候,她回来时会在住处附近的小商店拿一瓶牛奶,晚班的时候喝完了再去上班。她走路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慢,明明快要迟到了,还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上班的时候倒是很认真,跟员工们关系相当好,顾客对她的服务态度总是满意的,虽然韩述总觉得她不管看上去多认真,其实总是心不在焉。晚上回到住处之后,她关上了铁门,通常就不会再出现在院子的外边。

他就宛如一个变态者,在暗处偷窥着一个女人平淡如水的生活,没有惊喜,也没有波澜,她就这么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前一日的轨迹,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韩述觉得自己没有耐心,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过厌倦,包括远远地等待她下班的漫长时间里,他静静地坐在车上。

王国华的案子离结案越来越近,他留在城北分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同事们都奇怪,以往最喜欢玩的韩述怎么下班后变得无影无踪了,蔡检也骂他,失了魂的小鬼。韩述耍无赖,说都是蔡检给的止咳药水让他出了问题,蔡检直骂他无厘头。为了担心自己的车子频繁地出入桔年附近惹人侧目,败露行径,韩述开了几天自己的车,又强行征借了蔡检的佳美,又过了一阵,再跟林静交换车子,老头子的奥迪也被他充分利用了两次。

韩述活到这么大,还没有如此见不得光,他觉得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至少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若即若离的一辆车,还有车里的一个人。但是半个月后的一天,他再次停在她住处附近那个小商店,等待她下班后经过他的车旁,实在无聊,他就摇下车窗,对小商店的店主说了句:“麻烦给我一瓶牛奶。”

五十来岁的店主将牛奶的瓶子从车窗递进去时,居然狐疑地对韩述说了句:“年轻人,你每隔几天换着车停在这里,就为了喝牛奶?”

韩述此时刚抿了一口,差点儿被这句话吓得呛到,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人民群众的警惕性已经变得如此之高。他三五口就把牛奶灌进肚子里,将瓶子飞快地还给店主,搓着自己的脸颊笑:“是啊,以前没有人夸过你的牛奶特别好吗?”

他摇上车窗后,觉得窘意中有种心慌,连小商店的老板都识破了他,谢桔年真的从头到尾浑然不知?他自以为的隐秘只不过是皇帝的新衣?究竟基于什么心理,她才能视而不见地每天跟他擦肩而过,连眼眸的余光都没有扫向他一眼。他总是努力记起她的一些小细节,但是差点儿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谢桔年,即使十一年前也没有。

商店老板无心的一句话,打碎了韩述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得其乐的荒唐行径,被他塞到汽车座椅底下的理智终于冒出来问他:韩述,你想干什么?

没错,他究竟想干什么?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跟着她有何意义,不管多久,他始终没有办法鼓起勇气上前说一句:原谅我。但是说了又能如何呢?时间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不是虚无的存在,十一年是一道天堑,没有人能够若无其事地跨过去。不管他怀着什么心理,不管这一次的重逢唤醒了过去多少的恩怨,他和谢桔年,生活在不同的轨道上,他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什么,谁也不能拯救谁的生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无能为力。事实上,他和他等待着的人,只不过是陌生人。

韩述对自己说,我就是看看,随便看看。看她过得怎么样,现在已经看到了,满意了,就该走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一个出路了,十一年都过去了,一辈子还过不去吗?梦里的就留在梦里,现实中,就相忘于这城市的浮云中吧。

再看一眼,我就离开。

这一天恰是周末,谢桔年回来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一些,她依旧背着大大的包,不疾不徐地踩着蚂蚁。好了,到此为止,该走了,待会儿给朱小北打个电话,一起去喝点儿东西。

韩述发动了引擎,这一次,他忽然希望谢桔年这个女人变得像小商店老板一样双眼雪亮。但是她没有,她手里拎着的一个满满的超市购物袋里不留心掉落了一包东西,走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女孩捡了起来,朝天空看了一眼,抱怨着说:“你就不能小心点儿?”

桔年漫不经心地把东西又塞回原来的地方,顺手揽住了那个女孩:“回家想吃什么?”

女孩十来岁的模样,身穿蓝白色校服,扎起的马尾长及腰,面容清丽。

韩述额头的青筋猛然跳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度可怕的念头。

同类推荐
  • 多响

    多响

    熊样。这是多响的一句口头禅。多响。什么多响?听起来是说一个响器。是啊,多响总是一口一个熊样,好像他就是一口钟,还不是一口好钟——因为他的舌头有点大,说话有些呜啦,就是生产队里挂在饲养院门口的,一敲咣咣咣地,催社员上工的那块犁铧尖嘛。比如,生产队长到他家派工,说,多响,你今天套上拉排到圆山疙瘩拉红灰去。多响说,熊样。队长也不多言喘,剜上一眼,走了。多响手里正端着半碗拌面汤喝,就说,队长,你吃点饭。队长头也不回地说,快些吃毬了,上工吧!熊样。多响应着队长的话,同时急死呼啦地扒完了碗里的汤,且连声说着,熊样,熊样。
  • 到上村去

    到上村去

    吴玉生捡到一匹马。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几乎是奔走相告。在下村,捡猫捡狗的人有,捡马还是第一回。人们瞧了半晌对吴玉生说,是一匹好马不假,稍微嫌瘦,怎么来的?他拍拍马背说,自己来的。邻居王宁从第一天知道吴玉生捡了马,就天天跑来看。起初只是重复并带着羡慕的语气问马的来头,后面说话的味道就变了。似乎这马既然没有主人,来路不明,那就不能是吴玉生一个人占有。“我们下村的第一匹马呀!”
  • 叔叔爹

    叔叔爹

    《叔叔爹》是一本农村题材的小说,按照应景的话说,它的内容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以一本小说来衡量它:很感人!是一本能触动人内心善良的书,是一本会被泪水润湿纸巾的书。秀妹和富贵青梅竹马,又都是非常孝顺的孩子,他们体谅父母,处处把父母的顾虑放在前面,当人生重要的抉择来临,不慎重的选择和阴差阳错的巧合也一起袭来,使他们在无可逃避中不得不顺从命运,最终导致生命中美好爱情的永远失去。为此,秀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富贵为了秀妹和秀妹的双生子,终身未娶。
  • 修女汪惠

    修女汪惠

    无为,原名赵亮。甘肃平凉人,定居广西北海。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周家情事》。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 第二次微笑

    第二次微笑

    微型小说集六部:《沙枣花》、《今宵月儿圆》、《第二次微笑》、《刘殿学幽默小说选》、《刘殿学微型小说`95精选本》、《中国当代微型小说名家新作选·刘殿学卷·美神》。
热门推荐
  • 旧爱新欢

    旧爱新欢

    爱情是什么?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当他口袋瘪瘪的时候,操心他的衣食住行;当他口袋鼓鼓的时候,惦记他的身体是否健康。对于男人来说,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 我们的名字叫体育生

    我们的名字叫体育生

    编者按:每一个好的故事都有起源,故事来源于我的高中,我的体育生生涯,有似曾相识的情景,也有为了跌宕起伏而跌宕起伏的字语,但却不违和。有真实有想象,为了呈现近乎于完美而呈现。感恩那段时光。
  • 启迪学生思考人生的故事全集:粉红色的信笺

    启迪学生思考人生的故事全集:粉红色的信笺

    人生仿佛是四季的轮回,生命的状态便是这四季的写照。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春、夏、秋、冬,不必为沐浴春风而得意,也不必为置身冬季而叹息,人生中的每一个季节都是我们必经的过程,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都是值得我们珍藏的记忆。
  • 打烊的酒馆

    打烊的酒馆

    一家神奇的酒馆,出售着时间酒水,而老板不死不灭,可是这也是他最痛苦的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再次爱上一个女孩,可是他不敢也不能去说,”最后实在无可奈何,他逼着自己去做了最不想,却不能不做的事……是为了自己解脱,还是为了别的……是恋情超脱了生死,还是生死摆脱了恋情!
  • 谁是人才

    谁是人才

    本书对我国人才的制度框架、理论基点、科教平台、激励机制、业绩定位、宏观环境、管理队伍和企业用人等环节进行了问询,提出了解决人才的得与失、禁与漏、导与堵、权与责、信与滥等辩证观点与制度治理建议。
  • 阿朵的向日葵

    阿朵的向日葵

    阿朵接到父亲的电话,那时,她刚见完王克回到她的经理室。阿朵倒了一杯水,想想今天见的这个叫王克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从澳洲回来的海归,今年四十四。男人很绅士,也很直率。从见面到离开,都是男人在说。说了他的婚姻,说了他的爱好,说了他的打算。说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长相,还是谈吐,还有身后的一些背景,要说配阿朵,都是郎才配女貌。可不知怎么,阿朵总感觉,他和自己心中那个叫伴侣的男人隔着很长的距离。刚从和王克见面的咖啡厅的雅座里出来,她的好姐妹亚菲跟了过来问,阿朵,怎么样?
  • 重生之锦绣嫡女

    重生之锦绣嫡女

    当表姐出现在眼前,巧笑嫣然的告诉她:“你不是说绝不为妾么,现在跪在这里,不是还得叫我一声主母!”——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云卿怎么都没有想到,只为这一句话,引来表姐处心积虑的谋害,联合他人灭她满门,夺她正室之位。当父母被斩,家门被灭之时,她才知道,这世人眼中美好的姻缘,不过是一片假象,他们心心念念的都是她沈家巨富的家产。再次睁眼,却回到父母皆在的十三岁,她还是沈府千金嫡女,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护父母,保家业。为了不重蹈覆辙,她开始步步算计。为了家人的安危,她开始狠下心肠。这一世她一定要不枉此生,斗姨娘,斗姐妹,斗舅母,誓将一切牛鬼蛇神全部打倒,活出一个锦绣人生。【推荐本人完结文】《浴火王妃》女强,一对一P:本文,一对一,宅斗,重生,宠文
  • 总裁,到碗里来!

    总裁,到碗里来!

    “要想得到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不过夏小初可不是为了抓住男人的心才去当厨师的,她是真的喜欢啊,每当看到别人心满意足的吃她做的饭,她有一种成就感。帝都最有钱的男人得了厌食症,遍请名医无法治愈,没想到一道美食就掳获了他的心。“干脆连人一起要了,免得别的男人也尝到如此美味!”这是一个关于美食和爱情的故事,有甜有虐,欢迎入坑。
  • 文殊问经字母品第十四

    文殊问经字母品第十四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爱你如斯未变

    爱你如斯未变

    “琉璃心”玉戒被盗,让他把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第一次,她如一小太妹,穿着夸张,蛮横泼辣,骂人功力一流。第二次,她却摇身变成一个优雅女郎,慵懒自在,狂傲夺目,以一手惊人的赌技艳压全场。第三次,她穿着清凉,平易近人,左右逢源,信手拈来几句话就把一群考古学者哄得服服贴贴。片断版:【片断一】“过来。”某男朝正玩着各种各样步枪的女子缓缓开口。“没空。”某女说得那个头也不回。“碧琉璃。”男子危险的眯眼。“再吵我崩了你。”两手各提起一把短枪,一个优美的回旋,两支枪管直指向床上的男人。“长本事了。”【片断二】诺大的林子里,两道黑影快速的飞奔着。“好家伙,窜得真快。”趴在夜阑风背上的琉璃回首看着身后如影追随的庞然大物,眼微眯的扫视周围。“前面有个约六米宽的大坑,我们从中间跃过,把这些东西全部引进里面炸了。”“和我想的一样。”琉璃点头,伸出手轻轻的朝手表上一拍,一条银钢丝飞了出来,稳稳的定在对面的一根大树上。“跳。”“收。”夜阑风一个跃高,琉璃一个收线,只见两道身影瞬间从大坑中跨过,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形,“把威力最猛的炸弹送你们作礼物吧。”跃过之时,琉璃把手中拿着的炸弹再向后扔去,一个回手紧紧拥上夜阑风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轻笑:“老大,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