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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慕容云海

因为事关族人的生死存亡,自族长到长老,再到大大小小的管事,此时都已经在宗祠中集合了。

相比起破落的村户,羌族的宗祠显得异常的气派,祠堂呈口字形,门前两扇一丈高的黑色漆木大门敞开着,木门上的漆已经有些掉落,显得很是斑驳,望门头瞧去,可见一块棕黑色漆木大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写着宗祠,字体是古体的羌文,苍劲有力,隐隐透着千年的沧桑感。

林萧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跨过门槛,跟随在鬼叔身后,步入了祠堂。

左右两侧皆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之后是一些厢房,里面存放着数百年间见证羌族兴衰的历史,越过大门,经过一片天井,阳光可以直射入内,再向前走去,经过三层台阶,便是大厅。

大厅两侧摆了四张座椅,座椅上此刻正坐着三位老者,座椅之后则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众人已经等候多时,见林萧进入大厅,齐刷刷的将目光对了过去,众人心态各异,眼神就也不尽相同,有热情如火的,也有冷若冰霜的。林萧只觉的心头一沉,仿佛被一块块巨石压着,额头不经渗出了汗水。

走到大厅中央,抬头望去,正中一人,正端坐在红木榻椅上,身形魁梧,目光如炬,只见他轻轻扫视了一圈,众人便齐齐将目光收回,林萧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瘦削的鬼叔,迈着不相称的矫捷步伐,来到厅下,对着正中之人施了一礼,开口道:“族长,这位便是从梁州府来的林萧。”说完,待正中之人点头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萧,这才上前在最后一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慕容薇也早已从偏廊绕了过去,此时也偷偷的站在了鬼叔的身后。

大厅中央,便只剩下林萧一人。

“咳”

见林萧有些沉默,鬼叔佯装咳嗽了一声。

林萧回过了神,连忙开口道:“小子,林萧,拜见羌族族长及各位长老。”

四位长老中,除了鬼叔轻轻点了点头,一人不屑的将头瞥了过去,剩下二人看不出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林萧偷偷用眼光瞄了一眼羌族族长,羌族族长日渥云海,意为大山的儿子。汉名慕容云海,是慕容薇的父亲,此人虽然长的魁梧,却是心思缜密,难得的智勇双全的人物。

慕容云海做事果敢,不拘一格,从当上族长以来,经过不懈努力,破天荒的打破了羌,汉数百年不和的局面,与梁州刺史解系达成合约,创造了两族边境数十年的和平,不得不佩服其卓越的远见和宽广的心胸。

然而这和平在此时却如琉璃一般,处在了破碎的边缘。

“汉语有句俗语,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林小兄弟竟然可以突破孙老贼的包围来到这里,其胆识就像天上的苍鹰。”

慕容云海没有想到梁州府的使者竟然这般年轻,但他立马将惊异的心情掩饰,表现出自在的样子。

他微笑着对着林萧说话,然后示意左右给林萧搬来椅子,慕容云海心中清楚,此时部族正处于一场危局之中,进退维谷,梁州府若能介入,无疑是破局的最好时机。

“不敢当,林萧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子而已。”

慕容云海哈哈大笑,心中倒是对这个有点傻里傻气的梁洲府使者充满了兴趣,“身居要位,却不自骄,有趣。”

慕容云海心里想着,随后,摆了摆手,说道:“林小兄弟谦虚了,我曾听鬼老说,你在定军山救过小女,现在我族正处于危难之机,你又舍命前来,可见你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第一次被人这样夸着,林萧倒是一时有些脸红。

“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我却感觉十分投缘。且我与梁洲府解大人也是相识多年,只是你我年岁差距太大,若以兄弟相称,只怕不合时宜,乱了辈分。这样,你既是薇儿的救命恩人,又年岁相差无几,若不嫌弃,不如结为异性姐弟如何?”

这一段话,不仅慕容薇,林萧吃了一惊,连祠内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一时不明白慕容云海的意思。

“这,族长…此事,还请慎重才是。”站在一旁的羌族四长老之一的药老,木远,连忙出声阻止。

此次羌族危机,至于如何应对,族内早就分成了两派,药老木远便是主战一派,他对汉人成见颇深,而同为四长老的鬼叔则主张,若能和平解决,则不宜擅动兵戈。两派互不相让,早已吵的不可开交,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情境。

慕容云海这时候的话,等于是在向梁州府示好,药木远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难道族长真打算将卓烨交给汉人么?汉人一向狡诈,又欺侮我族甚重,若就此低头,岂不是太过懦弱?

药木远恨恨的瞪了一眼林萧,起身对着慕容云海道:“族长,还请三思啊。”

慕容云海将一切都望在眼里,但脸上并不表露出来,他对着药木远微微笑道:“药老,不必着急。我还未下定主意,只是与这小兄弟一见如故,故有此一说。具体如何应对,还要待小兄弟将梁州府的意思细细道来,再做抉择嘛。”

慕容云海既然已经这么说,药木远也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于是施了一礼,退了下来。

“那如此,便这么定了,如何,林小兄弟?”虽是询问,但慕容云海的语气却已是不容置疑。

林萧没有想到慕容云海居然要让自己和慕容薇认为姐弟,一时间竟有些懵。

慕容薇倒是表现的挺开心,她与林萧也算投缘,再加上在五猴山上的遭遇,她更是隐隐将林萧当成了弟弟一般。

慕容云海自然有他的打算,还未等林萧回答,便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就这么定了。我今天也沾了薇儿的光,多了一位少年英雄的义子。不管别的,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们便都是你的家人。”

“家!”

林萧竟然有些泪目,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个家,一时间竟然有些感慨。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当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哈哈哈。”

“是。爹爹,今天可是个开心的日子。”慕容薇笑着说道,“你说呢,林萧?”

“啊?是,是个开心的日子。”面对慕容薇,林萧没有办法拒绝。

“好,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就不说两家话了。萧儿,你将梁州府的意思说出来吧。”

“是…是这样…”

就在林萧将梁州府的计划一五一十说出的时候,鬼叔偷偷的抬眼观察众人,族长看似无关紧要的认亲,他却是明白,其实其中内含玄机。

林萧本是梁州府派来的使者,若以此身份与之交谈,那便是承了梁州府的情,矮人一截,如此那些排汉而主战之人定会心怀不满,认为这是着了汉人的道,末了羌人的威风,甚至有可能会阻止整个行动计划。

但若林萧和慕容薇认了姐弟,那么立场就不同了,于梁州府使者的交谈就变成了自家人的商量,自家人救自家人,又何来人情之说?何来汉羌之分?面子上既然过得去,那么对于接下来的整个行动便能畅行无忧。

鬼叔心底对族长佩服至极,如此思虑周全,眼光深远,羌族可救,一念至此,不禁有些泪目。

林萧已将解系交待的一一道完,四周开始了窃窃的私语,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那还不是要将人交出去么?果然汉人都不可信!”

“解大人和那孙秀不同,他肯定会想办法保住卓烨公子的。”

“若是梁州府食言了怎么办?梁州府这小子不可信。还不如痛痛快快干他一仗。”

“他现在可是族长的义子,还曾经救过薇儿姑娘,应该是诚心前来的。”

慕容云海咳嗽了一声,众人停止了议论,纷纷将目光看向族长,等着他的回应。

“萧儿,你一路过来也是辛苦。”慕容云海招了招手,将慕容薇叫到跟前,“薇儿,你现在已经是萧儿的姐姐了,你且带他四周逛逛。”

“爹爹,还有,卓烨哥哥他…?”

“去放他出来吧,顺便让萧儿与他相识一下。”

“谢谢爹爹!我这就去。”慕容薇感激的看了一眼林萧,自卓烨出事以来,慕容云海便将他关了起来,让他闭门思过,任谁来劝都不曾松口,慕容薇也曾哀求过父亲,却只换来一顿臭骂,如今却是因为林萧而解除了禁足。

二人走出宗祠,此时屋外无风,阳光正好,山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些湿润的气息,令林萧仿佛感觉回到了从前。

“林萧,多谢你了!”

“嗯?”

“自从卓烨哥哥出事以来,族里面就好像笼罩了一层黑幕一样,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一次被打断,每一个人都变得迷茫不已。爹爹和其他长老为了这个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族里也分成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双方互不相让,甚至大打出手。”

“…”

“有人…有人甚至想私自把卓烨哥哥交出去…,我明白爹爹是担心,才把卓烨哥哥关了起来。”慕容薇慢慢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但现在爹爹同意将卓烨哥哥放出来了,这说明笼罩在我们头上的乌云也开始散去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带来了希望,让我们看到了光明。所以,谢谢你。”

“我…我只是担心你。”林萧涨红着脸,声若游蚊,这些话憋在心里许久,此刻却想倾诉出来。

“我曾今有一个弟弟,却在战火中走散了。我第一次见你,便觉你好像他,一样的倔强性格。”慕容薇眼角泛着泪光,也许她明白了林萧的意思,也许也并不明白,道路两旁吹起了一丝凉风,树叶摇曳,有几片叶子从枝头掉落,在空中盘旋,无依无靠,显得有些落寞。

“这也许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分。”重新寻找到笑容的慕容薇看着林萧呆呆的模样,不免咯咯一笑,接着说道,“那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姐姐,你便是我弟弟了。”

林萧到了嘴边的那些话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了回去,这一次却被压的死死的,慕容薇像一只精灵一样,跳着走在了前头,那一瞬间,林萧的世界里仿佛只有这一抹色彩,渐行渐远,仿佛要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姐姐…”林萧喃喃低语,悲伤充满心头。

“林萧,快点,我带你去看卓烨哥哥。”

慕容薇在前方回头,大声的对着林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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