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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卓烨

关着卓烨的屋子是一间二层单间的吊脚楼,建在河川边上,周围亦有一些相同的屋子,乃是常年靠水运吃饭的人的落脚处。

只是如今整个羌族的进出之路都被围了起来,船只也进出不得,这水运生意也就落了下来。现在河川边上多是躺在石头上抽着旱烟晒太阳的汉子,一些妇女则围在水边,洗着各家的衣服。

也有巡逻的勇士沿着水岸经过,样子十分谨慎。

慕容薇和林萧来到关押卓烨的吊脚楼前,楼下左右分立着两名勇士。

慕容薇说明来意,又从怀中拿出令牌,两名勇士仔细辨对之后,便施了一礼,将钥匙交给慕容薇便离去了。

慕容薇招呼林萧,从爬梯上去,来到二楼,轻轻将门打开。

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屋内很黑,只有一扇小小的竹子窗户微微熙开一角,从屋外透进来一丝丝光亮。

床上躺着一人,此时正背对着慕容薇她们,那人似在睡觉,身体随着呼吸声缓缓起伏。

“卓烨哥哥。”

那汉子从床上翻过身来,坐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被关了许久之后,卓烨显得有些胡子拉碴,颓废不已。

“薇儿?你怎么来了?”卓烨又看向慕容薇的身后,那是一个陌生的面容,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变化,恨恨的说道,“汉人?莫不是孙秀那狗贼的走狗?”

慕容薇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林萧,林萧一身汉人打扮,难怪卓烨会有所误会。

慕容薇咯咯笑道:“卓烨哥哥,爹爹已经答应放你出来了。”

“族长答应放我出来了?”卓烨先是有些激动,随即又担忧起来,“难道族长要和汉人决一死战了么?”

卓烨有些后悔,只怪自己一时冲动,着了汉人的道,这才给族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行,现在不能和汉人决战,那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和族长说,将我交给汉人,用我的命来换和平。”

“卓烨哥哥!不可以!”

“不要再说了,薇儿,此事因我而起,我听说族里为了我的事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你卓烨哥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把我交出去后自然就能平息这次混乱,若我还躲在这里,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大家?”

“不是这样的!爹爹把你关在这里就是不想让你去做这无谓的牺牲,之前只是苦于没有好的对策,现在梁州府的解大人也参与了进来,爹爹他们正在商量。一定能顺利度过这次难关的。”

卓烨心底冷哼一声,“又是汉人,这次的事就是汉人引起的,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林萧心里窝火,心想怎么有如此不讲理的人,忍不住开口道:“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难道你羌人就没有恶人么?”

卓烨早就怒火冲天,林萧这时开口正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档口,他一步冲上前,一手拉住林萧的衣领,表情狰狞,“没有,我羌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不像你们汉人,偷奸耍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卓烨力大,林萧挣脱不开,虽然脸憋的通红,但心底却似有一股力量,他愤愤说道:“是,羌人多是好儿郎,你却是个一等一的蠢蛋。”

“你说什么!”卓烨不禁将手用力紧了紧。

慕容薇生气的将卓烨一把推开,“卓烨哥哥,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你这脾气改一改?林萧是解大人派来救你的,若不是他,你根本还被关在这里呢。”

“我不需要汉人来救!”卓烨气愤的撇过头去。

“你…”慕容薇气的直跺脚。

林萧一阵咳嗽,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样的烂人他才不愿意去管,可是当他看到慕容薇气的快要流泪时,不免心一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整理了一下,回想起解系和解晋的对话,他开口道:“你以为把你交给孙秀,事情就能解决了么?”

林萧将解系的担忧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将目光移到屋外,等着他们自己去理解和消化。

此时的卓烨再没有之前的乖戾,他深深的沉默下来,他性格粗暴,遇事不够冷静,虽然知道此次是个危机,但他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当回事,大不了就把自己交出去,不过一死而已,现在林萧将其中玄机一一说出,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带来的是一个多么大的危局,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懊悔。只是,他生性要强,不愿向林萧低头,就把头一转,不再言语。但言外之意,已经承认,这个危机需要林萧来化解。

慕容薇也吃了一惊,她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如此棘手,之前她还有恼过自己的爹爹,此时这种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不安。看来此次危机,只能靠梁州府的办法才能解决了。

三人一阵沉默,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羌族勇士在屋外喊到:“薇小姐,族长请你和卓烨公子,还有林公子一起到宗祠去。”

“好,知道了。”慕容薇回答道。

卓烨早已一步跨出,也不等二人,朝着宗祠方向跑去。

“卓烨哥哥就是这样,虽然脾气不太好,可是内心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慕容薇轻轻说道。

“嗯。”

没想到二人第一次见面竟是这般模样,慕容薇一时也尴尬万分。

羌族宗祠,慕容云海已经和四位长老以及诸多管事商量完毕。

药老木远倚坐在椅子上,眼睛轻轻的瞥着远处,却并没有刻意在看些什么。他的手中在不停地摇着扇子,若是细看,便能够发现他的脸色些许有一些僵硬,不难看出这次族里商议的结果并不令他满意。

林萧和慕容薇到的时候,鬼叔已经在宗祠门口等候了一会,二人还未向鬼叔作揖,鬼叔已经一个箭步跑了上来,用干枯的右手紧紧的抓住林萧,说道:“林小友,族长已经答应了。这次的危机能否化解,就全看你们的了。”

鬼叔的话让林萧感觉浑身一沉,那是对羌族的责任,这不仅关系着对慕容薇的承诺,也关系着数十万人的性命。林萧沉沉的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有神。

鬼叔感到欣慰万分,这才几日不见,当初五猴山上的愣小子居然成为了部族的希望,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林萧虽然年纪轻轻,但此刻却让鬼叔有一种放心的感觉,鬼叔活了几十年,也经历过风风浪浪,行事更是出了名的谨慎严谨,从不冒险,现如今却甘愿将整个族里的希望寄托在林萧身上,也许林萧身上有一种魔力,一种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鬼叔再一次仔仔细细的将林萧瞧了个遍,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温暖而安详。

“好,老头子先在这里谢谢你了。”鬼叔甩了甩他宽松的藏青布衣袖,郑重的向着林萧施了一礼。接着不等惊诧的林萧回应,就拉着他往宗祠里走去。

再次进入宗祠,林萧便感觉到众人眼光的变化,如果第一次进宗祠感觉到的目光多是质疑的话,那么这一次则更多的都是期待。

慕容云海依然威严的坐在正中,等到林萧和慕容薇进来的时候,他竟然一反常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便跨到林萧身边。

这个已过不惑年纪的男子,从接任族长的第一天开始,就以常人所没有的坚韧和勇气,一步一步奠定了今天的成就。而如今却在部族危难之机,委身将希望寄托于一名只见过一面之缘的青年,这背后的无奈和所承受的压力竟然无一人能理解。但多年来练就得心性让他将那些沉重都深埋在心底,他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展示在族人面前,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慕容云海弯下腰,将他的脸凑到林萧面前,一股沧桑之感扑面而来,林萧嗅到了浓浓的烟草的味道,这让他感到有些沉重。

慕容云海转了个身,用只有林萧能看到的严峻表情,低声说道:“林萧,你可知此行非同小可,关乎着千万人的性命。若成,你便是我族英雄,受万人敬仰,若不成,难免有人心怀不满,将私愤倾泻于你,做出出格之事也难免,你可要想好了。”

林萧重重的点了点头,此事利弊在梁州府的时候解系就已经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林萧。

“好。”

见到林萧坚定的表情,慕容云海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用一种难以言状的眼神深深的看了慕容薇一眼,然后快速的将眼神转开,快步回到了上座,这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威严的姿态。

“上酒!为壮士践行!”

下人赶紧将酒端了上来,分装在碗里分给众人,慕容云海单手高高将酒碗举起,眼神坚定,语气沉稳。

众人也纷纷将手中酒碗举过头顶,一起呼喊。

“为壮士践行!”

“干!”

慕容云海将碗中酒一咕噜倒进喉咙,瞬间胸腔仿佛被燃烧一般,一股热气涌上心头。慕容云海随即哈哈大笑三声,将酒碗摔在地上,众人亦纷纷干尽碗中酒,一时之间,碎碗之声络绎不绝。

林萧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一口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喉咙辛辣刺激,鼻腔中仿佛要倒灌出来,这羌族的酒果然是最烈的,心中这样想着,便强忍住一口气,将即将要喷出来的酒咽了下去,直弄得自己面红耳赤,赶紧呼呼的喘着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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