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鸣山原为石头山,古人说乃是天外星辰落地而成。山峰高耸,山壁陡峭,岩石峥嵘,因常年受地底高温影响,石质酥脆,常人一步不小心,便有坠落的危险。不过蓝青帮一行人多有功夫在身,小麻子和赵老大又自小在山边长大,所以此行有惊无险,还未到晌午,便远远的看见了黑渊和剑之结界。
一行人距离黑渊和结界千丈远处停下,岐风道人等远远望去,只见山顶处有一椭圆天坑,十数丈方圆,青色的石壁更显幽寂,时而有缕缕热气蒸腾,从下而上发散出来。如一张噬人大口,寂寥阴森。
天坑之前,一条丈宽裂隙横贯山体,似是有人一剑硬生生将山劈成两半。
裴长老向岐风道人和螺花夫人躬身言道:“常日里凡俗中人到此处便是极限,若身无武功,便要受罡风压迫,不能前行。我蓝青帮众人勤习武艺,可再向前行两百丈,便顶不住结界的罡风。昨日那白龙自天上滑过,众人均看见落在了黑渊里。而这结界,不知为何,也弱了许多,凡俗可进百丈。”
“嗯,此结界据传应是上古剑仙,为了护持黑渊内的法宝,随手劈下,此千丈距离就是那剑仙震慑宵小之用。上古大能修为通天,我辈中人不知来过凡几,均奈何不得此间结界。若要强进黑渊,必受仙剑戮身之苦。平日里莫说贫道,便是大燕国的大供奉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岐风道人缓缓道。
众人听了均是心头震撼。大燕国的大供奉,那是真正神仙般的人物。据说其人能飞天遁地,焚山煮海。大燕国立国至今已经三百余年,期间几次遇到灭国危难,均是大供奉以一己之力退了来兵。据燕都流出传言,只要大供奉一人,便可保大燕国千年无忧。
岐风道人接着道:“不过昨日那白龙许是吸收了剑仙结界的部分威能,以补自身,令这结界弱了许多,又适逢晌午,阴寒之气弥散,万剑戮身之威定然不复既往。夫人,凭借你我之力可能入此渊否?”
螺花夫人长裙飘飘,立在一旁,望着黑渊道:“今日你我是定要入此渊的,若是等到明日,这三山十二川外的和尚道士来了,我怕其内的机缘可就随了他人了。”
众人又继续行了一会,终于到了渊口三百丈前。此处已是罡风袭面,凡俗踏进一步,虽无性命之忧,却会被罡风排挤出来。唯有武者才能继续前行。
岐风道人同螺花夫人对视了一眼,螺花夫人会意。抬手将宫装侍女臂弯上的花篮摄了起来,只见花篮凭空飘在螺花夫人身前,转了几个圆圈,变得越来越大,直至磨盘大小,一道道光华自篮筐中四散,将一行人罩了一半。
岐风道人年岁颇大,法宝却是甚少,此刻看着螺花夫人的法宝心中暗暗生嫉,言道:“夫人的螺花篮果然奇妙!”随即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双手在身前掐了几个印诀,口中喝道“咄!”一道黄光自符箓上升起,遮蔽了余人。
裴长老见势,便喝令前人继续行走。
众人被笼罩在光华内,却仍能感觉到四周的压力。随着一行人的深入,距离渊口越来越近,光华上的波纹也由稳定变得开始震颤,直到距离黑渊十丈处时,众人才停住脚步。
此时,已经可以看见,只有丈许的结界裂痕,横亘在渊口约三丈远的位置上。往日里仿若实质的剑气,此时已然薄弱至极。纵然如此,也是无人敢愿靠近。
岐风道人言道:“吾之守护符箓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等过了结界还要下到渊底,渊底虽号称万丈,但究竟几何,无人知晓。裴长老,我再祭出一道护佑,你着个后辈,去试试这结界。”说罢,又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符。
裴长老拱手称是。转身,眯缝着双眼在蓝青帮众人和小麻子、赵老大身上扫了一遍。点着赵老大问道:“你可愿为老神仙和仙姑探路?”
赵老大自昨日同崔小莲夜里相谈告别,心中已抱了死志。但蝼蚁尚且偷生,心中虽不情愿,口中却也不敢回绝,只好称是。
岐风道人道:“这结界只伤生魂,不伤死物。虽然可怖,但如今已然弱化许多,此番你手持我道符护身,只需越过这丈许距离,我便允诺赐你一场造化。如此,便去罢!”
岐风道人双手上下掐诀,一声“咄”字,黄符带着一团护持光华,飞向赵老大头上。
赵老大心道:这也许便是我的命吧。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自家老婆和孩子的面容。思念,恐慌,焦虑,恐惧轮番在脑海盘旋。脚下却渐渐向前移了出去。
赵老大几步就到了剑界的裂隙处,符箓笼罩在其头顶,不住的闪着黄色光华,与结界中溢出的罡风互相挤压。赵老大驻足前望,丈许的距离很短,似乎可一跃即过,可他心知,这一跃,便大概是天人永隔。思念,不舍,赵老大的泪水,终于按捺不住,缓缓流下。赵老大紧闭双目,口中喃喃:“珠儿,莲儿,此生若是不再,莫要为我寻仇,只望你们能平安渡过。”双腿微屈,一个纵身,便向跳了出去。
只见赵老大身子刚刚接触剑之结界,自空中瞬间凝聚无数飞剑,叮叮铛铛的刺在了光华之上,犹若狂风骤雨。岐山道人的黄色符箓只是坚持了瞬间,便听“噼噼啪啪”蛋壳碎了一般,符箓上满是碎纹,在空中化成了飞灰。剑气穿生魂,赵老大立受万剑戮身,随着痛苦的嘶喊和飞剑穿身的蓬蓬声,血水飘洒,飞溅四处。
咚的一声。赵老大越过结界的身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向下,朝着渊口,已然没了声息。
嘶~~!远处观望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说毕竟是听说,当亲眼见到万剑戮身之时,还是心有骇然,不禁戚戚。
众人看着赵老大的尸身一阵发愣,默然不语。就连螺花夫人也不禁暗皱眉头,一时没了主意。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一阵声音传来。
“哈哈哈,早就听说螺花夫人美貌绝伦,心智无双,却早早找了夫婿,嫁给了谭疯子。今日一见,怎却和一个道士勾勾搭搭?莫不是背地里找了个老相好,看上人家的庙宇香火了?”
只见方才山下的阴鸷中年人,带着身后十几个随从,顶着一把十丈许的青色流光伞,一步步的行了过来。
螺花夫人望去,自忖从未见过此人,却也不耽搁她张口胡诌。“这位好汉又是哪位?方才在山下,奴家瞧你的时候,你故作清冷,不理个人。怎滴到了山上,又记起奴家的好了呢?”螺花夫人眉角微抬,嘴角向上,露了笑意。
“这位兄长,好是面生。却一见面就胡乱取笑人家。奴家哪有勾勾搭搭,不过与这位道长互相扶持,约定了来找寻我家谷主丢失的宝贝而已。而且,谷主可是奴家的师傅,哪有徒儿勾搭师傅的道理。人家至今,尚未婚配哩。”螺花夫人以袖掩面,巧笑嫣然,媚态横生。看得裴长老众人口干舌燥。就连岐风老道心中也不由暗暗骂了句:这个浪婆娘,若不是见过她狠毒的样子,真容易被她骗了魂去。
“原来如此,那定是为兄路途上听了那倒茶小厮的偏言,等回去,为兄找他算账,清了夫人的声名。”
“敢问兄长是?”螺花夫人道。
阴鸷中年人回道:“吾自旧都而来,姓胡名勇。自幼便在国教中修行,几番同北蛮争斗,立了些功劳,前几日承蒙大儒杜川举荐,欲往北疆替任崇林将军,把守关隘。昨日吾路过此地,见此山似有宝气。便寻了消息,来找找机缘。我见夫人和这位道长似被这剑界所阻,可是剑气罡风猛烈,无法越过?”
螺花夫人施施然道:“这恼人的结界虽说弱了许多,但仍犀利异常。吾等就算能过去,怕也要折损几分道行。哥哥可有甚得意的法子?”
岐风道人在一旁虽未言语,心中却对着阴鸷中年人有了猜测。北疆的崇林将军,可不是想当就能当得。大燕以武立国,文职也就罢了,武职则必须由上官推荐,持有军功者才可上任。大供奉于三百年前,为大燕皇帝建立了国教,任了百年的教宗。期间,以宗门之力为国培养武将。是以,大燕国武官多为修者,,一般练气弟子,便可担任。校尉官员,则需要筑基,将军一职,怕是有假丹的实力了。而岐风老道自己,年岁已过一百二十,也不过才筑基后期。裴长老称一声老神仙,也不过是给他脸面,令其在凡人面前逞逞威风罢了。
胡勇哈哈一笑:“此番我去边疆,为抗北地蛮族,朝廷特将下品灵宝罗天伞赐下,此宝本为我军中守护重地,抵御外敌之用。可吸纳众人灵源,灵源愈多,法宝威能愈大。我观刚才那人过界时剑气的威能,单我一人持此宝,怕也难以过界,不过若是加上夫人和这位道长,此事应无险矣!未知夫人与道长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