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阳光照进建章宫,她觉得周身都散架了一般,身旁早已经没有了刘彻的身影。
“萃玉……”她想要喊自己的贴身侍女 奈何这建章宫之中空无一人。
良久,建章宫的门被推开,更加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有微风在吹,一袭红衣飘了进来。
女子迈着莲步,长相端庄大气,却也不失美艳,二十左右的年岁,周身的气魄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平阳。
子夫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眯了起来。
然而,这平阳公主今日来似乎并不是来唠嗑的,从怀里面拿出了一个平安扣,隔着不远的距离,她直接扔给了子夫,那平安扣做的歪歪扭扭,丑极了,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平日里面应该是不干活的。
子夫拿着那个瞅了瞅,还没有等她问些什么,平阳便已经昂着她高贵冷艳的下巴淡淡的开了口。
她说,这东西你替本宫转交给卫青,告诉他,平安活着便好,别在本宫身上动念头了,就连你这个如今受尽宠爱的卫夫人都不过是本宫府上的一个家奴而已,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最后一句,她看似说的平淡,可手侧的拳头却是在不经意之间攥紧了。
“公主今日前来竟是只为了告诉子夫这个?”子夫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吧平安扣,长长的睫毛拢在眼底,看不清的情绪,“其实这一次若是青儿能够顺利的被救出来,您是完完全全可以亲手交给他的。”
哪怕亲手交给他的时候说的是绝情的话,青儿也能够开心些。
平阳似乎是知晓卫子夫这句话的意思一般,眉眼轻佻,“子夫,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难的是什么?”
“什么?”
“是明知不能为而为之。”她冷笑了一声,红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格外的清冷,缓步走到卫子夫面前,她涂满了丹蔻的手轻轻捏住了子夫的下巴,“这就像本宫当年送你入宫一样,分明是想要让你从皇上这儿将那块血如意拿走给本宫的,可是阴差阳错,你却爱上了皇上,这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在子夫的耳边呵气如泥,而子夫则是背上冒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本宫再给你一年的时日,若是那块能够治百病的血如意你还不曾拿到,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陈皇后要对付你,就连本宫也不会放过你……”
平阳头上的金步摇随风摇晃着,发出一下一下的声响,像是钉子敲在墙上的那种声音,让人心惊。
临走之前,平阳站在建章宫的门口,对她笑一笑,“能让一个铁血帝王在知道自己被戴了一顶绿帽子之后还亲自领兵救你的弟弟,这天下怕是也只有你卫子夫一人了,我终于明白那一日,相士说的话,长安乱,长安将会因你卫子夫而乱……”
门被微风带上。
原来他真的亲自去了城郊的老虎山……她原本以为他只是玩笑话,她原本以为他只会随意派几个人前去……不曾想,是真的……忽略掉平阳对她的警告,她此时此刻眼前浮现出的只是男人那张冷毅无比的脸。
老虎山上,微风阵阵,青年皇帝着一袭黑衣骑着马儿立于光 线之下,帝王之气鲜明。
先前卫青被绑架之时,是绑匪托人带了信给子夫的,说是会在城郊老虎山上的破庙里面等她三日,到了今日,刚好是第三日了,刘彻手握着马的缰绳,眼神凌厉,他御驾亲行其实也只是想要看看,一直在背后暗害卫子夫的到底是什么人?
“吁!”
马蹄声停下,前面探路的韩猛一个箭步上前跪在地上。
“回皇上,前方地势陡峭,且有猛虎出征没,侍卫们怕是没法不动声色地到那里,不如让臣去探探究竟,再将卫夫人的兄弟救出!”
“不必!”刘彻翻身下马,只是对着旁边的侍卫伸出了手,“将朕的弓箭给朕,不过就是几只猛虎么,朕还打不过么?”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怎可做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臣吧!”
韩猛一面叩头一面在心里面暗叹妃子祸国,腹诽着万一今日陛下在这个地方出个什么意外,他可是要赔上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的。
然而,皇帝毕竟是皇帝,耳边的马儿的嘶鸣声已经响了起来,他回头的功夫,他的主上已经骑着快马疾驰而去。
老虎山距离长安颇有些距离,刘彻先前骑马射箭一直都是在上林苑,路况颇为不熟悉,到了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老虎山上的猛兽到了这个时候吼叫的便格外厉害。
就在他半眯着眼睛寻找路的时候,突然有三头猛虎从那山上钻了下来,看样子是好几天没有吃饭的样子了,眼睛里面都冒着急切的想要扑食的光。
他从背后拿出三支弓箭来,漆黑的眸子里面透出了阴狠的光,“嗖嗖嗖”三声,夹着风的声音,径直就射在了那三个老虎的身上,鲜血“汩汩”地从它们的肚子上流出来,其中一只老虎已然倒下,放弃挣扎,但是其中另外两只老虎却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刘彻蹙了蹙眉头,下意识地从后面拿出最后两支箭来,其中一支射中了猛虎的心脏,还有一支仅是射中了其中一个猛虎的眼睛。
那失去了眼睛的猛虎一下子就发起了狂,吼叫声响彻了整个山谷,下一秒,就像刘彻扑了过去,刘彻下意识地半眯着眼睛对它挥起了拳头,然而拳头还没有碰到那猛虎,“跐溜” 一声,血已经溅了他一脸,而那猛虎已经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入眼的便是手里面拿着一把短刃,喘着粗气的子夫,她的额头上都是汗以及老虎的血,一双眸子里面仍有惊魂未定的恐惧,一双素白的手也在颤抖着。
还没有等她及时的擦干脸上的血,下一秒,便已经被那人拦着腰抱入怀中,一个转身,便听得耳边那人一声闷哼,紧接着,那原本倒地的猛虎早已经被一脚踢了出去。
“刘彻……”
她吃惊地看着他,这才发现他的腿已然被那猛虎咬伤,血顺着腿流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之色。
“你受伤了……”
“闭嘴!死不了。”他的左手在自己右手的袖管上猛地一扯,便扯下了一段布来,紧接着颇有些粗暴地塞在了子夫的手里面,冷笑道,“还愣着作甚,这个时候不给朕包扎,莫非是等着朕死了,之后跟你的奸夫双宿双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