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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果有可能,高建文是一辈子都不想来这样的地方的。

到了警察局之后,高建文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审讯。

他对于整个流程并不是很清楚,事实上,也没有多少普通人会对警局的办案流程很清晰。

抓人的时候是兴师动众,但是,到了局子里,立刻只剩下两个人携带着有些惶惶的高建文。

他虽然素有城府,但是,来到这种地方,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尤其是,自己的身上还背着一件莫名其妙的强奸案。

两个警察,一个站在高建文的右边,一个站在他的左边。

一扇通向院子的门已经打开了,他们穿过了条长长的、阴森森的走廊,这条走廊的外貌,即使最大胆的人看了也会不寒而栗的,警察局和看守所是相通的,看守所是一座幽暗的大建筑,从它铁格子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外面,郊区那大片绿色的田野。

也不知道拐了多少的弯,高建文终于看见了一扇铁门,其中一个警察在门上敲了三下,高建文觉得每一个都敲在他的心里似的,门开了,身边的两个人把他轻轻地往前一推,他便迟疑地迈了进去,那门猛地在他的身后关上了。

他呼吸到了一种空气,那是一种混浊的略带臭味的空气,他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虽然门窗都装着铁栏杆,但还算是干净些。

所以它的外观倒还不使他怎么害怕,不过,这幽暗的环境非常的让他不适应。

他不知道自己到这里来是接受审讯,还是要被当事人指认。

如果能够见到自己背负的这件强奸案的受害者,那么,一切应该都可以不辩自明!

所以,看到两个警员想要离开的时候,高建文立刻趴到了门前,大声问道:“两位大哥,请问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流程,我坚信自己是清白的!不知道我要在这里等多久,才可以接受审讯?”

“接受审讯?”其中一个人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显然是准备离开了,看到高建文如此天真的过来问话,其中一个立刻嗤笑了起来,“我们局子里面每天有许多大案子,你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哪能管的过来?像你这样的强奸犯,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你啊,好好在这里呆两天吧!”

说完,不再理会一脸愕然的高建文,两个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高建文此刻是真的蒙了,为什么这些人有空抓人,却没有空审讯他?而是将他莫名其妙的关到了这里来了?

甚至这黑洞洞的房间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都不甚了了。

四周幽暗的环境仿佛是一道看不见的围墙,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感涌上了心头!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在发软,有时候,黑暗的环境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但是,大多数时候,带来的都是一种无以言语的恐惧。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抓错了人,但是他自己心知肚明,除了和赵媛媛今天的身体接触,在此之前,他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简而言之,他还是一个处男。

但是,这个世界上或者有办法检测出一个女人是不是第一次,却没有办法检测出一个男人是不是第一次。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用接受这种无妄之灾!

但是现在又如何呢?百口莫辩,不,他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

高建文并不愚蠢,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种敏锐的直觉,在所有复杂的情绪中脱颖而出,他感觉到了,似乎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他背后伺机而动,专对他下手。

所以,他害怕了。

这是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从在孤儿院一个人睡觉的那一天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高建文像是忽然发了疯一样,拼命捶打着铁质的大门!

“空,空,空!”

“空,空,空!”

沉闷的声音隔着铁门传出去很久,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那些抓他来的人仿佛全部消失了一样。

以至于高建文有一刹那的幻觉,那些抓他来的人是真正的警察吗?

“卧槽,谁他妈的在乱敲,怎么这么吵!”

灰暗的环境让高建文甚至忽略了,这是一个非常发的房间,而这房间里,也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下子走出了两个尖嘴猴腮,个头不高的中年人来。

两个人穿着蓝色的囚服,衣服已经显得有些肮脏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像蓬草,显然他们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

看到有些惶恐的高建文,他们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眼神里面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渴望。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尖嘴猴腮中年男人一下子大笑出来,“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新人,卧槽,老子可是好久没看到有新人过来了。妈的,这小子怎么愣头愣脑的,说,你叫什么?”

高建文见这两个人桀桀怪笑的逼近,显然是在和自己说话,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一股极为不安的感觉,他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叫高建文,今年刚毕业……”

“刚毕业?”两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阴笑了一声,语带不善的问道:“你是刚进来的?”

“是,是……”

“别啰嗦,带了东西没有?”

“什么,什么东西?”高建文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

果然,他一说完这话,其中一个人突然冲上来,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高建文没想到对方会出手,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出手极重,他只感觉眼前一黑,脸上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痛。

就这一下子,差点没把高建文打了个趔趄!

“你们,你们凭什么打人?”高建文又惊又怒,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打架的事情也没少做,刚才实在是事发突然,他已经迅速的退到了墙角边缘,警惕的看着这两个人,若是这两个人再出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得手!

那两个中年人一看这愣头青竟然还能这么警觉,都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却又冷笑了起来,“你他妈一个愣头青,进来也不知道带点好东西,烟有没有,钱有没有?没有,那就给老子好好吃点苦!老子也教教你,在这地方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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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亚军,现为北京武警总部某文学杂志主编。著有长篇小说伪生活等六部,小说集硬雪、驮水的日子等七部。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第十一届庄重文文学奖,《小说选刊》《中国作家》和《上海文学》等刊物奖,入选中国小说学会排行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