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神君?
通慧喉头一动。
这样的他,是神君的装扮吧?真是美轮美奂啊:那一袭白色天衣无缝,上面的浮纹浑然天成,四周无风却衣袂飘飘,带着上神的暖意、消融着阴间的寒冷。头上那银色的发冠将他额间的凤仙花衬托得越发妖冶、却不流落于俗套,反而让人肃然起敬。
白虎神君看也没看她,只向着前方的一片混沌:“此人命不该绝,本座带走了。”
通慧咋咂嘴:耶,成神就是厉害,说话不用张嘴。
混沌之中传来两个重叠的空远而苍老的声音--仿佛许久没有开口、吓得漂在水面上的通慧一激灵、差点给水底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水鬼拖了下去:“白虎大人之命不敢违,此人非凡类,地府亦不敢收也,故而置于忘川之中待议。”
白虎神君下巴一扬:“此人来历你们既然知晓本座也不多言,转告冥王,白虎谢过。”
“不敢。”双重声音并没有见得多恭敬,但是也不至于得罪白虎、就是个秉公办事的态度。
白虎君眼睛一扫,一道白光卷住了通慧。通慧只觉得眼睛被强烈的白光差点亮瞎,然后便再次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有人在狂打她巴掌,差点把她后槽牙拍出来——拍她巴掌的男人坐在她小腹上,冲着门口大喊:“喂,你不是去地府走了一圈吗?她怎么还不醒?地府到底有没有放人啊?”
门口传来一个中性而沙哑的冰凉的嗓音:“她的脑子都烂了,不需要慢慢恢复吗?”
男人不太高兴:“哼,贫道可是把她的脑子增强了十倍呢!”
“那她还没醒就跟本座没什么关系。”白虎君冷冷地说。
“哼!”男人觉得白虎神君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可是他就是愈加不满 ,“我师侄这么乖巧的一个人,怎么跟你订立了生死契约呢?!”
白虎君听了他这话也不禁恼怒起来:“本座也不想!”
搞笑,他堂堂上古元神释华帝君坐下唯一的弟子和坐骑,本就属于释华帝君一人,怎么就跟一个凡间十几岁的土包子丫头结下契约,他自己还嫌丢人呢!这幸好天界不知道,不然那帮子臣子不知道又要做什么事来烦人。
男人还要再挤兑白虎,白虎的花杖就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有时间就救她,再来烦本座,别怪本座无情!”
男人一下子蔫了:“哼,我要告诉央吉,你欺负我!”
白虎君无所谓地收回花杖,不予理睬。
正当二人休战之际,通慧睁开眼,定睛一看,发现一个相貌清奇的男子,骑在她小腹上,双手按在她根本还没发育的胸前,正惊喜地望着她。这个男子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多岁,眼神清纯可爱,若非身上那股强大的罡炁有上百年,通慧还以为是门中又来了个小师弟。
通慧望着他不断在她胸前揉捏、造孽的双手,对上站在一边抱胸、冷冷地嫌弃地看着她的白虎君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去……这个姿势……
通慧眉头一皱。
他妈的她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啊!她目前也就对白虎神君有非分之想啊!
那男人看见通慧脸上青黄不定,便将脸扑了过来,捧着通慧的脸儿,满脸关切地左右查看着,差点没把自己的脸儿给通慧印上去:“师侄,哪里不舒服?”
通慧一脸尴尬:“你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男孩一看,的确,他们的姿势是怪异了点儿吼?他嘻嘻笑着,从通慧身上爬下来,坐在通慧身边:“好点没?”
通慧疑惑不已:“你是?”
“我是你师叔,灵悟!”男孩显得十分自豪,“就是一直在无底洞里面修炼那个。啊,我当年还打败了西藏那个喇嘛央吉嘉措!”
白虎君在一旁冷笑着揭穿真相:“明明是两败俱伤。”
“闭嘴!”灵悟炸毛。
白隽你还是这么贱!
白隽不屑一顾,他就是喜欢灵悟这幅看不爽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以前被困在地下,灵识是可以到处游荡的,幸而在无底洞的灵悟跟他斗趣儿,否则他都不知道如何挨过那六年。
通慧一脸难以置信:“师叔吗?”
通慧再度被刷新了三观:师父活了几百岁看起来还像七十多也就算了;师伯年纪更大却能生下师妹就很惊奇了;现在这个师叔,年纪估计也不小,怎么看起来就比他大没多少……
“干嘛?觉得我年轻吗?”灵悟挑眉,脸上眉飞色舞,“得意”二字昭然若揭,“你师叔我可是活了183岁的人喏~”
“……”通慧无语。
183岁?这家伙丫的看起来像十八岁!不仅看起来像,心智也像!
灵悟哈哈大笑:“哎,怪就怪我俩师兄太笨,道行太低,返老还童都做不到。大师兄还好,起码还能生孩子,二师兄……”灵悟还没说完,便又很娘炮地捂着嘴巴猥琐地笑了起来。
通慧不语。
诋毁师父的话她还是不要参与了。
想到师父,通慧便询问:“师父呢?”
白虎君接口:“死了。”
“什么?!”通慧一惊,就要从床上弹起来,却因为头晕,又躺了回去,脑子一阵疼。
灵悟握住他的手,终于体现出与他实际年龄相符的深沉:“二师兄启动了崆峒印,换了容冰肉身陨灭,保住了你。”
灵悟拿出一张略脏的符,塞进通慧手中:“这是二师兄留给你的,我看过了,是莲洁剑法,你学了之后应该能超越二师兄。”
通慧握紧了那符,泪水夺眶而出。
师父……
灵悟看着通慧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肚子要交代的大业也只能先吞回肚子里里。这孩子还太嫩,担不起什么大风浪,还是得历练。灵悟叹口气,道“你先休息吧,其它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通慧拉住他,不顾鼻涕眼泪一脸:“我,我一定为师父报仇,带回师妹,剿灭 蚩尤鬼族,安定天下!”
灵悟笑笑,眼里尽是欣慰。
通慧没忍住,又嚎哭起来。
白虎君不知是容忍不了她的哭声还是不忍心听,自顾自出去了,也不知一径逍遥去了哪儿。
灵悟也没工夫搭理那个天涯浪子,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别打扰他的小师侄就好。可是他在这儿也什么都不能做,他表示安慰地拍了拍通慧,也出去了,顺手贴心地关上了门儿。
这个时候,还是让通慧一个人静一静吧。
通慧呆在屋里一天都没出来,期间灵悟有进去过,给她送饭,她也没吃。灵悟知道,这次第的师门变故对通慧和旁门的打击都太大了。他也心疼这个小姑娘,只是他是个男人,又不沾情爱,还真不知如何面对她。
灵悟抬起手,用食指戳了戳坐在树上晃着腿的白隽,惹来他的一声轻啧。灵悟见他没有反应,又多戳了几下,白隽这才纡尊降贵、不客气地来了一个字:“放!”
灵悟抬头,一脸纯真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白隽想一脚踩在他脸上:“你是万花丛中过的柳下惠,不如你去使使美男计?”
白隽的脸在人脸和虎面之间转换,吓得灵悟赶紧退避三尺,嘴里犹自嘀咕:“不肯便不肯嘛,好端端的人不当,非化什么畜生。”
白隽当即甩出花杖。
他看灵悟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当初不顾旁门老师祖的话,非得跟央吉嘉措斗法,结果两败俱伤、佛道也没分出高低还将斗争愈演愈烈、结果直接丧失掌门竞选资格,被关在无底洞,除非师门蒙难,否则不得出来;加上大徒儿灵布的堕落和失踪,竟然直接便宜了那个资质最为平庸还犯过人伦错误的灵觉。若非此番旁门遭逢大难,师祖的封印也不会解除,哪里还有灵悟这个东西出来撒疯的份儿?
白隽看着被打得惨叫连连,直趴在落花之中揉着自己屁股的灵悟,犹气不过:“你自家师侄自己不去想办法,坑本座做什么?”
他和她之间只是有血泪契约而已,要不是最近没地方去,旁门又有热闹可以看,他还不肯在山里多呆。如今的时代不同了,山里的灵气不够,对于修炼没有助益,还不如去凡间谋生活过得滋润。
灵悟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道袍挂着几片花瓣倒很是相称:“我想带着我师侄入世,又怕你不肯。”
“本座有什么好不肯的。”白隽翻了个白眼。
如今旁门危险,她留着也是无益。去凡间多锻炼锻炼,对于心智也有好处。
白隽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实在是太笨,才会不够强大。所谓的神仙道者,哪个是一帆风顺就能位极人臣?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一切都是由她开始,自然要由她去结束。
灵悟嘻嘻笑着,拍手就进了屋,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再出来的时候,通慧是被他放在肩上扛出来的。
白隽一愣,晃神儿期间,灵悟便腾云驾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