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喜轻飘飘地看了沐荻一眼,没有动。
沐荻等了半天都不见她反应,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搞不懂。它在窗楞上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响声,试图引起胡喜的注意。
但胡喜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书,对它恍若未闻。
沐荻只好飞了下来,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抓了起来,打算扔到胡喜手边的桌子上。
它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刚想使些劲儿,砸过去,却没想到胡喜在这时抬了抬眼。
握着东西的爪子一僵,然后乖乖地提了过去,小心地将东西放好,甚至没有发出声响。
胡喜这才低头去看那东西。
沐荻的脑袋上划过三道黑线。这家伙未免也太小心眼了,暗自嘀咕了几句,不过不得不说,这丫头真是敏锐啊。它只不过动了一丝歪脑筋,便让她捕捉到了。
沐荻飞回窗台,看向胡喜的眸子有些纠结。
或许……
她真的可以也说不准……
胡喜端详着那件东西。四四方方的,看起来是个盒子,上面没什么装饰,就连花纹也没有,只有一个栓子一样的东西。
沐荻一直盯着她看,等着她把盒子打开,然而胡喜只是伸手拨了拨,却没真的打开。
“哪来的?”
胡喜将盒子搁下,挑眉问道。
“嘎嘎——”
“当然是从你的院子里。”
沐荻粗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说吧,怎么回事。”
胡喜不喜欢绕来绕去地说话,更不想和一只鸟打哑迷。
“咳嗯——”
清了清嗓子,它将它之前看到的事情的经过一一讲给了胡喜。它原以为这丫头至少会生气,但她却只喝了口茶,问它说完了吗。
沐荻觉得它是越发看不懂这个人了。
不说别的,就这件事来说,要是知道了别人明目张胆地闯入自己的房间意图陷害自己,正常人都会愤怒。但她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有心情吃东西。
沐荻又开始怀疑自己刚刚那想法了,眼前这人类,压根儿不靠谱。
它是不是应该提醒提醒天道,问问他是不是找错人了,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瞎忙活,自己还白受累。
胡喜可不是淡定,只不过这事儿来得突然,胡喜来这才多久,前段时日过得安稳,也就没怎么理会顾家的事。
她对顾将楚都是一知半解,少得可怜的资料都是根据那日志还有灵儿的态度说的话推测的。
这两天的麻烦说白了都是老爷子惹的祸,顾将楚同别人的恩恩怨怨她可管不来。
胡喜边吃便在脑子里胡乱地分析着。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往嘴里喂了口茶,润了润因为吃坚果而发干的嗓子。
“这东西你拿去给顾老头吧,他家的人,他总得管管。”
……
沐荻歪了歪头。
其实她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若是她自己处理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有自己在,那些蝼蚁一般的家伙想要放肆还得看小爷它答不答应。
只不过天道此前有嘱咐过,它只需要在危险关头护住她的小命即可,至于其他的全看她自己,修仙一途确实不易,她总得自己成长些。
但是它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同她签订契约,它堂堂玄乌,如今竟沦为别人的跑腿小弟,要是被别的兽知道了,它这脸往哪里搁?
然,腹诽归腹诽,她为主它为仆,主人之命不可违,纵有百般不愿,它也只能执行。
“拿去给老头子你总得同他说清楚吧?难不成你觉得老头子能听懂我一只鸟的话?”
“喔~”
胡喜一副恍然的样子,看得沐荻鸟嘴直抽抽。
“那便算了,放着吧,回头见了老头儿再说。”
……
胡喜摊了摊手,没办法,她要是会写字她就给它写个小纸条栓它小细腿儿上了,但是她不会啊……
不会写字……
沐荻猛地反应过来,这丫头不是这方世界的人,自然不会写这儿的字,那她之前读的那书,还有……
沐荻背后冒过一阵冷汗,她刚刚是不是说了顾老头家的人,顾老头管管?
沐荻僵硬地转过头,却发现胡喜正一脸玩味儿的看着自己。
不能慌。
沐荻佯装没看到她的异样,飞到桌上将那盒子抓了过来。
它深知这小丫头片子不好糊弄,但是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自己。
先前她没有过问自己的来历,它便松了警惕,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和天道合起伙来坑它,怕是不用天道动手它就得从这方世界消失,主仆之约并非儿戏。
它怕这会儿胡喜突然窥探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一直给自己暗示。
自己不知道胡喜的来历,它乃三足玄乌,不屑于知道她的身世,所以不管它是谁,它都不会计较,所以她说顾家的人顾老头管时自己才没有惊讶。
沐荻心中甚至不敢有忐忑,生怕胡喜察觉自己的异常。
它用坚硬的喙将那开关拨开,里边随即飘出一缕青烟,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胡喜的目光被这东西吸引。
沐荻刚刚在谈及这东西的时候并没有细说,只说是能要她命的东西,且能想到用这东西来害人的人,心肠甚是歹毒。
她皱了皱眉,这是想不开了要自杀还是想弑主?
那青烟从盒子里被放出来却丝毫没有消散。它像是有意识一样,有意无意地朝着胡喜飘去。
沐荻落在地上。身上散发出一股威压,那青烟察觉之后一下落到了地上,化成了一只拇指大小,浑身青绿,散发着臭气的独眼蟾蜍。
胡喜一顿,这东西……
“这是穿肠蜍。产于荒丘沼泽,青绿,大不过拇指,可化无形,顺人口鼻而入其躯,剧毒,可坏人经脉,食人内脏,伤者疼痛而死。”
沐荻解释道。
胡喜恍然,原来是这样。
看着地上趴着抖个不停地蛙类,胡喜太突然觉得签下这么只毛团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就这血脉的压制来说,她自己就做不到。
若不是沐荻碰见了,她回到顾家,只要稍不注意,怕是就得中招。
只不过她疑惑的是,谁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顾映荷?张氏?
这两人显然是不可能的,顾映荷再怎么任性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不可能有这么重的戾气。而张氏虽对自己有所不满,但她那样一个中规中矩的人,做不来。
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还得罪过谁或者说顾将楚还得罪过谁了。
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落的碎屑,胡喜开口说对着沐荻道:
“先留着吧,这东西,想来也挺珍贵的,别把人家的搞坏了,不然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