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瑾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扫了眼景洛轩,怜惜地耸起双肩晃晃头。
景洛轩属实佩服夏思瑾的思路,雪女是神仙,她不过一个凡人,长生不老是她能肖想的吗?!
还长生不老,她怎么不去做白日梦。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夏思瑾一手医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当初轩王妃肖简若去世后,夏思瑾在赶回来的路上时,给他来过一封信,她怀疑她母亲的死另有蹊跷。
他们两个守灵的第一天晚上,夏思瑾就跟他两撬开了把棺椁,仔细检查过肖简若的尸体。
结果发现肖简若果真不是因病去世,而是由于中了千日醉,导致毒发身亡。
千日醉是临沂国特有的毒药,它就像这名字一样,中毒者不会立刻死亡,只会像醉酒一样先睡上几日。
但是一旦醒来,身体便会越来越虚弱且药石无医,寻常大夫根本就查不出原因,症状和普通伤寒无异,但千日之后,便会毒发身亡,届时不论再好的大夫,都无力回天。
千日醉的特殊,让夏思瑾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场谋杀的目的与预谋。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二日夜里就遭遇刺杀仓皇逃回天山。
不过好在白日里她曾给老轩王诊过脉,老轩王同轩王妃一样也中了千日醉。
她逃回天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箐藤亲自把解药交到景洛轩手上,此番才解了老轩王身体里的毒。
对于夏思瑾的医术,景洛轩从来没有过半分怀疑。
千日醉在很久以前就被列为禁药,这是三国协商以后共同做下的决定。
许多年过去,只有极少人还记得这种剧毒,但能解毒的人除了夏思瑾和雪女,几乎已经找不出来第三个。
夏思瑾伸手在景洛轩面前晃了晃,皱着眉戒备地问他。
“你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瘆得慌,总觉得你想对我动手。”
景洛轩回过神不禁失笑,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你倒是规矩。”夏思瑾撇撇嘴嘴,起身跟上,“上朝听政一事还得等一段时间,所以朝堂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自然。”
一弯新月上金枢,夜市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挤在攒动人群中,一点一点挪动,走出熙攘喧哗,走进来时的宁静。
过了些日子,京都中传言四起。
一时间,城中人人皆知,星睿神女夏思瑾博通古今、武艺出众,且容颜更是倾国倾城、美貌绝伦。
夏思瑾戴着浅露,走过街巷听着那些流言,不禁瞥了眼景洛轩。
透过一层薄纱,景洛轩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
他强忍住不让自己发颤,摸了摸鼻子凑近她悄声道:“你怎地看起来不太满意?”
夏思瑾讥笑一声,嘲讽看他道:“我跟你千叮咛万嘱咐,莫要让我太过惹眼,结果你倒好,现在全城的人都知晓我是个什么绝色佳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武功高强、武艺超群,你这若是再添油加醋一些,我恐怕就是那天上的神仙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塑造一个好形象嘛。”景洛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交代的时候确实存了溜须拍马的意思在里头,可也没说的这般夸张,谁知道那些人拿了钱怎么把事情办成这个鬼样子。
这下子,夏思瑾还指不定怎么不高兴呢。
得,又得花钱了。
隔着那层朦胧轻纱,夏思瑾冷着眸子给了景洛轩一记眼刀,讽刺到。
“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还得对你千恩万谢,谢谢你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这回景洛轩连话都不敢多说,只慌忙摇头赔罪。
“我的错,这次是我没把事情办好,公主殿下想让我如何赔偿都行,只是莫要生气了可好?若因为我气坏了身子,那可万分惭愧啊。”
“哼。”
见着夏思瑾不过一声冷哼,景洛轩顿时心就放了几分下来。
这就说明,这事儿拿钱就能搞定,若是她继续针对他,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喽。
景洛轩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夏思瑾的步子。
两人穿过横七竖八的阡陌窄巷,绕过一条又一条长得一模一样的街道,这才看见几分奴隶市场的影子。
夏思瑾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一脸不耐。
早知道这么远,就不应该信了景洛轩的鬼话,答应他步行而来,一路上还得戴着这么个破东西,热得她要死。
强健体魄,迟早给他灌一碗十全大补汤,叫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健体魄。
夏思瑾正想着,眼波流转间,路旁一个被拴着铁链的男人,就那般毫无征兆地跳入了她遮掩过的墨色瞳孔中。
奴隶市场里酸臭味、汗味混杂在一起,让本来就裹了热意的春末时节越发令人燥热不安。
各类奴隶蓬头垢面、衣不蔽体,与他们小臂一般粗的铁链坠在脖子上,肉眼可见的淤青。
市场内来往的大多都是权贵富商府中的掌事管家,来负责买卖家奴侍卫,能轮得到主子出面的,都是大生意。
因此景洛轩和夏思瑾一出现在市场里头,就被各家奴隶主盯上了。
一路上极尽谄媚、殷勤推销的话语听了不下百次,可放眼望去,他们跟前那些奴隶他们一个也没瞧上。
面黄肌瘦,唇白齿黄,双目无神,这哪里是奴隶,分明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家里的猫儿狗儿地位都比他们高些。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显身强力壮,眼睛里头的厌恶和憎恨,在这群人里头,显得异常突兀亮眼。
可看起来,他并不是个讨喜的主。
“诶,你瞧瞧那个人。”
夏思瑾捅了捅景洛轩,这厢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入眼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抽打手底下的奴隶,那男人大腹便便、脸上的肉都叠成褶子了。
而那奴隶被打得那般狠,却始终咬着牙齿,单膝跪地,背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景洛轩挑了挑眉:“怎地,看上了?”
“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夏思瑾摸着下巴,她隔着这层浅露,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