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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有村郭南

自醉花楼中长瞽医杀死青伊州上宗相灵老祖今明陈,从而让天下好一番震动后,长瞽医就再也没了传闻。

这位名号间以长为首,瞽为盲,医人又医恶,半魔半圣名曰姬虞暝的少年人,留下的也只剩下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仇人,受他恩惠的人,都在寻找他。但关于长瞽医的传闻始终未曾在出现过,仿佛他已经无声无息的死去。

……

……

时间如梭,转眼三年。

在孚州故幽之地的长嵇山脉边的地带,不知是何日起,流传起一句残诗。

这日清晨,金乌悬于九天,挥洒着它的光芒。

在山脉附近的郭南村中,何大又与以往一样,在村门口的木墩旁,唾沫横飞的说起自己三年前看见的那一幕,“老子跟你们这些小崽子说,当时,嘿!你们可不知道有多玄乎,那个仙童似的人,说真的,老子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他在石头那里坐着,就是进山没多远的那块大青石……”

中年汉子油糙糙的大脸上满是得意,哪怕是他身上灰白破旧的虎皮衣,还在当皮时,让他剥下后他也没觉得有这么兴奋过。

扯了扯有些掉毛的领,何大脑海中像着曾经的仙缘,听镇里的书生们说这种际遇就是这么叫的。

一堆小娃娃在那里听着,其中一个揉揉因为有些没睡够而迷蒙的眼睛,道:“何大叔,你还有没有新鲜的啦,都说了三年了,你还说不够。”

何大不高兴了,他急道:“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老子说这些,可是为了让你们也沾沾仙气!”

大山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自带着一股野性,当即三蛤子反讥道:“嘁!俺才不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那句什么弦月似疾,额……执勾斧,他年今日是、是会时!对,就是这个!没准你是从哪个君子口中无意听来的呢!然后你就不要脸的瞎编显摆!”

“三蛤子你这小娃能懂什么!老子说的自然是真的!”

“谁能作证?反正我不信你能遇到仙人!”三蛤子插着腰,昂起小脑袋很神气道。

“就是啊!”一堆小娃娃也跟着起哄,这些皮娃子早就不耐烦了,连他们都将这句所谓的青石残作记住了,所以这种场面其实时常发生,但何大还是乐此不疲的讲就是。

何大正要与这帮小皮猴子理论时,一个年纪很小的少年,从村门前的土路走了过来,他五官细腻精致,透着未散去的稚气,似乎身体不太好,脸色有些病态般的苍白。

他穿着一身不算奢华的月白锦衣,只是从衣角的细微处可以看出精细,其质地也是上好的罗香缎子。

何大是个山边小村的人,只是偶尔去过城镇去卖自己打的猎物,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小公子身上穿的真是好,可却也说不上来由头。

但他心里念叨着这一定是个富贵的小君子。

“小君子是何来?是要俺帮什么吗?”

何大心思作变间,有些笨拙的拱了拱手,亦是做出一副憨厚有礼的模样,虽然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倒是有了一些山里人朴实的意味。

“在下孟瑀崖。这位大叔,不知你可是传出青石残作的何大?”

“哎,是的是的,正是俺!”

小少年大概是时值十三四岁的样子,他礼貌的拱手回了一礼,看上去有些腼腆,听到他的问后何大连忙堆起笑很痛快的回道,毕竟这是他觉得凭生最得意的事。

小少年看他这幅暗自得意的样子,心里无奈的笑笑,其实碰到个修行者吟诗这是很常见的事,少年样貌的修行者也不是罕见之属,青石残作不好不坏,也说不上有多惊艳,所谓广传也大概只是凡夫俗子间的饭后闲谈之资。

这事说来也没有多稀奇,能成为谈资这么久,还只是因为这件事中那个少年修行者关乎了一位已经隐踪的大人物。

毕竟在形象上是有着相像的。

偶然间这里一些隐隐有着猜测的修行者随口提了一下,才会传得越来越神秘,而离何大口中的原话也已经在没一点相同。

不知者何怪,那位的名声可是向来是不好的,大概何大如果知道他遇到的可能是个什么人物,怕是会骇的失了神智。

却是与自己无关了,更需要害怕的是自己才对,小少年心中叹了口气,脸上依然带着腼腆道:“何大叔,不知你可否告诉我那青石在何方?我是为寻个仙缘而来。”

“小君子客气,当然是可以,俺这就告诉你便是……”何大毫不隐瞒,他自己是不在意这事的,在他眼里,那一位遇到过的小仙人早就不在了,因为他曾经去寻找过一个月,却全无收获,连自己这个积年的老猎人都找不到,还有谁能找到。

而且这三年来,已经有许多同样理由的人为此找过他,有些回来了,有些没有,但大多数回来的人脸上都是懊恼和失望。

但他其实不知,如果不是他遇到的那个人,曾经将用搜魂之术找寻他所在的人,狠生折磨了一番后都给杀了。

而这也是那个人第一次折磨人,因为他此次显现的手段,所以从那以后没有人敢用搜魂之术去找寻他。

因为那些人的惨状,也导致了有人敢报仇,却无人敢用搜魂之术来找寻那人。

大昶人重私仇,有血性,但不代表会想要因为一些不算太重要的事就被惨烈的折磨

否则何大早就被人用搜魂之术,看当初的情景了。

……

……

而此时在长嵇山脉最深处,一山之山底,千米下的一处幽暗洞穴里,在寒光铁锁本身材质所带的微弱光亮中,只见一幼小的身影两臂伸开,浑身都被铁锁束缚着,铁索上刻满了诡异缥缈的符文,另一端没入洞壁中,只能坐在地上,连轻微的活动都不可以。

这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孩,他穿着宽大的黑袍,没有生气的花白发丝披散至在地上,五官如天工刀琢,却又有一份柔和,其眉微皱,状似凝思,眼帘垂落,又像是不太安然的睡去。

在这样感觉不到时间流淌的地方,他忽然睁开了眼眸,明亮温和,却不像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眸。

他正是姬虞暝,此时他的眼眸已经没有了黯淡。

“三年转瞬而逝,终于有了脱困之机,倒也来得是时候。”他用初时干哑,却逐渐好转起来的声音缓缓自语道。

这世上有一种伤,叫道伤,就来自于所谓的道。姬虞暝所受的道伤,乃是道心崩溃,正常的修行者早就该死了,但幸好他的修行法是于此世不同的,不取灵气,不攒天功。常理讲,不论是一剑光寒天地间的剑仙,移山倒海的术士,力可翻江的武者,都需汲取清浊之灵气,或内修气血,以一物为基,从而体悟大道。

可他不修这诸物,而是纯以修道。

所谓道,天地自然、为人处世、万物万理,凡此等种种皆可以归为道,不论是天道、剑道都是一种道。明悟了,姬虞暝就可以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道与之他,比起寻常修行者,更是根本的修行之物。故他的性命之要不全然寄托于道心上,虽危害之大,但尚可挽回,纵使因此灵魂受创依然可以保持一定的修为。

而自从将自己困在了这里,利用秘术将自己镇封,维持住体内的伤势,不使之继续恶化后。姬虞暝尝试着重立道心,最终在一年前,真的快要死时悟了。可那时虽然他重铸了道心,道伤自消,但他的身体和灵魂也早已濒临枯竭,连脱身自己设下的封印的气力都没有了,甚至连恢复都不可以,只能勉力维持着现状。

不过,现在是时候了。通过心血来潮和天机衍算感应到了自己脱困的契机,姬虞暝笑了起来,由低到高,他的笑声逐渐充斥起快意和发肆,如同挣脱枷锁的困兽,又如即将回归大海的潜龙。

山洞内全然是他的笑声。

脱去病躯,重得完好眼眸,又即将再斩断最后枷锁的他,没有理由不笑。

在他笑声停下来后,他咳了两声,闭上了眼眸,过了一会才重新睁开。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压抑住内心,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声吟诵,“苍晖不余,擎鹤奈何,实为道哉……”

随着咒言,如同浩浩鼓声的声音从他体内响起,传播开来,蔓延往上,穿过大地山体,直到笼罩了整座山。大音希声,又归于了无声,整座山的草木土石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其后又归于了平静。

太阳在天上高悬着,可它的光芒在这一刻落到这座山时,忽然黯淡了几分。

幽暗的洞内,姬虞暝平淡中带着一丝嘲讽的道:“傅三素,倒是需谢你这番无用功了,带来了我的大药。不过既然一同入了我的网,就别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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