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家里的粮食断了,我设法用傀儡找来了野草勉强度日,每日的惨叫已经将我们吓破了胆,我跟大娘觉得即便是饿死也不想出去被人分食。
这一个月无比的难熬,似乎这里周围十里都已经被人扫荡过,渐渐地除了鬼哭狼嚎再没有了人的声音,我跟大娘偎依在院子里,大娘问我怀南是不是还安好,我说是安好的,我的傀儡没有带回来他的死讯他便是安好的吧。
熬过了这一个月,我的傀儡回来说好像前线的人回来,先返回的人听说城里城外已经成了人吃人的地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粮食,也有人来清理这些狂躁到极致的人。
渐渐地先前的疯狂慢慢脱去了,早已经空了村庄空荡荡的,死寂沉沉的。
我跟大娘又过了一个月才敢将院门打开,有些逃出去的人也回来了,渐渐地这个村庄也有了一些人气,只有那些空了院落和洗不去的血迹还记忆着那一晚的疯狂和血腥。
渐渐地前方的战士一批一批的回来了,大娘也开始收拾已经荒废的田地,我跟在大娘后面帮着忙,迎来了还算是生机勃勃的一个春天。
一日我跟大娘从田里回来准备烧火做饭,此时西阳还悬悬的挂在天边,忽然一对人马奔驰而来,精悍的护卫将我们这个小小的院落围起来,一辆精贵的马车停在院外,一个怯怯的声音问:“怀南将军的娘亲可是住在此地。”
大娘放下饭勺迎出去客气的跟来人寒暄着,那人也报上家门是城里某个贵人的女儿说是来看望怀将军的娘亲,我躲在里屋看着外间,着华衣面容姣好的女子,她含羞带怯的跟大娘说着话。
不多时她要走了,我躲在门后远远地看着她,她正温柔优雅的行礼,大娘扶住她,她一抬眼看见了我,她的眼神冷冷的看着我,似乎一眼就能将我看穿,我偏过身子想躲开她的眼神,她却对着我轻轻一笑略略行了礼。
我看着他们的队伍离我们越来越远,大娘继续做饭,她没有回头看我,她说:“我跟那个贵人说了,我家怀南是要娶你为正妻的。”
我也听见了,我也听见了那女子说无妨,我呆呆的看着远方,怀南啊,你何时能回来。
如此过了几日,听人说外面的流民没有那么多了,我想到怀南的姨母,我打算去看一眼就回来,大娘也很担心她。
我估计清晨早早走,日落就能回来了,大娘说这是应该的,她给我带了干粮嘱咐我早去早回,我留了两个傀儡便走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院落安静一片,我快步跑回来,院子里没有人,我进屋一看家里的衣物都不在了。
我正听着院外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走出去,见一个粗壮的中年人说:“我家小姐让我候在这里请姑娘一同前去,怀南将军就要得胜归来了,看见老夫人和您会高兴的。”
“你家小姐?”
“是。”他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看了他一眼问:“大娘也是你们请走的吗?”
“是。”
我看着外面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看着看着不由得笑了,我想起了兰儿,如她那般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尚且不能跟心爱的男子白头到老,她汲汲营营一生斗了一生,最后呢?
而我呢?
我想到了那个从潜邸就跟着颜凌的女子,我想到了前世每年国君寿辰衣锦如云的妃子,还有国母望着他时那一往情深,前世的那些女子有哪个不是对他情根深种,他虽然记得我,身边却没少过别的女子。
他可以将我深藏在心底然后红袖添香,而我却做不到这样,我只能想着他,当年那个诅咒与其说是说给他的,不如说是说给我的。
颜凌尚且如此,怀南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我意兴阑珊。
我喃喃道:“怀南终不是他,既然不是他我就不用为了他舍去自由,也不必为了他忍受孤苦,我什么都不必做。”
我忽然想起了还是初雪的时入宫那一晚,我是相信的,我相信那个人会好好的护着我,只要他愿意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可是偏偏就是他伤我最深。
这一回我不愿意了。
我向那个人微微行礼说:“有劳了,请回吧。”
那人没有迟疑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那些人都消失了,那中年人似乎早就料到一样,一句话都没说,可能那日那女子看向我的那一眼就将我看透了。
我这样身份卑微长相丑陋行为举止粗野至极的人,是配不上城里的生活的。
我笑了,我想起怀南说,“烟儿,你的长相如此不凡要是不遮着点我怕护不住你。”
我看着以前炊烟袅袅的小小院落,想着我这几年过着的生活,也有过平静也有过磨难,我抚摸过院子里的木桌竹凳,我想象着怀南赤着上身在那里练刀,风声似乎还在耳边。
在怀南准备投向镇北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抚了抚衣袖,抬脚离开了这个小小的院楼,我忽的转身念咒,院子渐渐被火包围了,我看着火苗舔舐着熟悉的每一寸地方,风掀起来的灰尘将我的破衣染脏。
我伸手撕烂身上的外袍,我召唤傀儡给我找来了华丽的衣袍,我驱使傀儡给我招来华丽的马车,世人都是先识衣服再识人。
我穿着锦衣,看着城外不断回来的将士,想着或者怀南就在其中的某一处,只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生我们就各安天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