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飘到我面前的彼岸花，我犹豫片刻，接着将其捞了上来，拿在手里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玄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红衣女子的缘故，我想了想，将那朵彼岸花藏在了怀里，并没有告知陈老汉。
可当我有些心虚的向陈老汉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陈老汉那一头灰白短发，不知何时已经变的雪白，看上去就犹如年近古稀的老者一样！
“老头？你头发怎么了？”我有些吃惊的问道。
陈老汉连头都没回，只是说自己年纪大了，头发白的快，让我别瞎想。
可我也不是傻子，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谁家的头发能白的这么快呀？即便是小说里面那些被情所伤的主角，那也是一个人待了一夜头发才白的好吧！
见我不说话了，陈老汉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时我才发现，不仅是头发，陈老汉连面容都苍老了许多，之前还不甚显眼的皱纹已经犹如沟壑一般密布，看上去暮气沉沉，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长叹口气，似乎是觉得以后我也会知道，没瞒着我的必要，陈老汉笑了笑，说：“算了，还是跟你说实话吧，免得你小子善心大发，以后逮着谁都忙。”
“你记住，咱们摆渡人要是想送一个不被承认的亡魂前往彼岸，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十年阳寿，我师父就是心肠太软，经不住别人哀求，所以才四五十岁就仙逝了。”
我张着嘴，没想到代价居然会是十年阳寿，十年！人生中有几个十年？！陈老汉本身就跟快死了一样，少了这十年，他还能活几天？
想到这，我眼睛有些酸涩，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跟堵住了一样难受。
见我眼眶发红，陈老汉乐了，没心没肺的笑道：“你这娃娃哭啥呀？知道你师父我为什么叫陈百龄吗？这可是有由头的！”
“我呀，命太硬！所以我生下来没两年，就把我爸妈给克死了，算命的说，我这是命煞孤星！克双亲，克妻儿，跟我沾了亲就没个好的！”
“那时候，我在村里连百家饭都吃不上，人憎狗厌，要不是靠着几座山，我能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也幸亏我遇到了我师父，我师父见我第一眼，就说我是个好苗子，非要收我当徒弟，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那老混蛋就是看我命硬，活的长，适合摆渡人这个行当！”
“所以，我后来才叫陈百龄，这名字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命长，能长命百岁！所以少个十年阳寿，不算啥大事！”
“可惜呀，那老混蛋如意算盘可能打错了，我命是长，可我是天煞孤星呀！谁沾了我能有个好的？可能就因为这，那老混蛋才死的这么早。”
说着说着，陈老汉居然笑出了声，继续说：“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强逼你当我徒弟吗？因为我压根就不想你当我徒弟，不然万一哪天我把你克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爸妈。”
“最当初我算盘打的还挺好的，把大禹佩送你，能替你挡挡灾，只要你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别往水边跑，那估计问题也不大，可惜你小子非要作死呀！”
“你被龙女拉下水，其实不是我救的你，而是你小子命好，命悬一线时大禹佩认主，护了你一回，说起来你小子水命就是吃香，跟大禹佩天生契合，可这玩意一认主，其实你就已经是水官传人了，所以我才跟你说，这是你的命，你躲不掉，果不其然呀！你小子终究是回来了。”
看着谈性十足的陈老汉，我心里微酸，天煞孤星？不知道背负这个称号的陈老汉，当年过的有多么凄苦。
看得出，陈老汉是在刻意安慰我，我揉了揉鼻子，不想哭出来让陈老汉难受，于是调节好情绪后，我才笑着说让他别担心我，有大禹佩护着，他克不死我。
“这倒也是，大禹佩别说我了，就连我师傅都没有得到它的认可，可能也只有你们这样的天生水命，才能让大禹佩认主吧。”陈老汉颇为感慨的说。
犹豫片刻，我问陈老汉以后能不能让我去忘川河摆渡，至于他，老老实实在家里养老就行了。
陈老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不行，虽说我现在也是水官传人，但我们这脉有个规矩，上代水官一日不死，下任水官就一日不能摆渡。
我问陈老汉为什么水官一脉会有这么离谱的规定，陈老汉却说这是对我们下一代的保护。
琢磨了会，我好像有些懂了，如果没有这个祖训的话，那么肯定会有摆渡人为了解脱，随便找一个弟子然后将职责压在弟子的身上，这么一想，这个祖训确实是对我们下一代的爱护。
不过我还是不解，问他如果不遵循祖训的话会怎么样，陈老汉却说，那些不遵循祖训的摆渡人，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据说这是因为摆渡人能够随意进出阴阳，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身体就会出现问题，这种问题不算好也不算坏，平时倒也没什么，可一旦长时间不进入忘川，那么身体便会发生异变。
这种异变究竟是什么，陈老汉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上了岸，陈老汉就摆摆手让我回家，省的我爸妈担心，等我到家后，想起陈老汉胡子头发花白还一个人在家，不禁有些心酸，便从厨房拿了点菜，炒好放在盒子里给陈老汉送了过去。
见到陈老汉的时候，那厮还在喝酒，我拿过去的两瓶五粮液貌似已经快被他喝光了，我有时候在想，恐怕陈老汉即便是死，死之前也得要喝口酒吧。
看到我拎着菜来了，陈老汉两眼发光，大呼平时没白疼我，还把我拉住非要和他一起喝酒，本来我是想拒绝的，但看到高兴的连皱纹都舒展开来的陈老汉又有些于心不忍，只能坐下来陪他喝两杯了。
喝着喝着，陈老汉已经上了头，拍着我的肩，红着脸叫嚷着明天让我和他一起，他要给我找个靠山什么的。
我对他所说的靠山有些不解，陈老汉却笑呵呵的，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道：“傻徒弟呦！你也不想想，咱们摆渡人仇家这么多，不找个靠山能行？”
“你师父我虽然藏的隐蔽，可也难保不被人盯上，我在这几十年还能活的好好的，你以为我凭的是什么？”
陈老汉的样子让我心里有些不安，给我找靠山？可陈老汉不就是我的靠山吗？现在他这么急着把身后的靠山介绍给我，为的是什么并不难猜。
陈老汉，恐怕真的是大限已到了。
想到这，我蒙头喝了一口酒，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陈老汉感慨一声，接着面色平静的向我说：“放心吧，我虽然确实没多少时候了，但好歹还能再活几年，之所以现在把它介绍给你，也是未雨绸缪，现在有我，你和它打交道还更容易些，以后我死了，再急急忙忙的也来不及了。”
我点了点头，说：“老头，以后等你死了，我就渡你去彼岸，这样等来世你还能找到我。”
陈老汉笑着拍了下我的脑袋，骂道：“你师父我一辈子就这么点隐私，你还想看？滚吧，没门！”
“老头，你认真的？”
陈老汉点了点头，他喝了口酒，淡然道：“这辈子，活够了，喜的事有，悲的事也多，总而言之太累了，所以这辈子的记忆就干脆全忘了吧。”
“你以为前往彼岸是件好事？错了！那是一种折磨，人如果太过于在乎过往，是会被活生生逼疯的，有些人拿得起，放不下，但他们不知道，放下，有时候也许才是好事。”
“炎子，你真的觉得，在新一世里，背负过往，背负枷锁，是种好事吗？”
这一刻的陈老汉十分认真，正经，说的话我似懂非懂，但却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一夜我们喝的伶仃大醉，躺床上就直接睡了，第二天一早，酒气熏熏的陈老汉就叫醒我，我们二人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出门去找所谓的靠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