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娘已经是很小心注意五月节,以前常听说书的讲许仙与白娘子的旧事,翠娘那时还暗暗笑话白娘子,都是修炼千年的大妖了,怎么连五月雄黄酒逼现原形这样的禁忌都不提防防范呢?现如今都是没脸笑话自己了,连着几天来,翠娘接着身孕为由,告诉刘大壮万不可带雄黄回家,更别提说喝雄黄酒了,没想到躲得过雄黄酒,却忘记了艾草午时水,翠娘知道今天是必现原形了!翠娘心知,真正的麻烦不是外面紧张、时时询问的母子,而是从东头疾驰而来的金光!眼看着身上的鳞片慢慢浮现出来,双腿也慢慢连成一片,屋内慢慢浮起一片水雾,人若在其中恐怕看不清东西,水雾中兀的一闪,有青光闪现!
就在翠娘受午时水煎熬,惊现原形之时,陈简之正收起文书,走向主殿去寻刘翁。刘翁在此地任职多年,对此间事应该最为清楚不过了,本地有大妖,不可小视!但是当陈简之来到神宫主殿,却发现刘翁已经好暇以待了。主殿中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有一方八角圆底的青碧色茶壶,色泽透亮,一边放着圆底托盘,上有三只同色小茶杯,木桌旁安置一炉青烟袅袅的铜色水壶,看得出水还未沸,该是在候客!刘翁端坐在木桌一旁,双目微闭,双手合拢守在膝盖前,许是听到了陈简之来到的动静,转头看向了陈简之,见他手持文书,不经意一笑,右手向前一摆,示意陈简之就坐!
在身后的老者金身雕像笑容可掬的映衬下,此时的刘翁庄重严正,陈简之不明就里,鉴于引官交代过,未正式接任本地土地之前,要遵照刘翁之意行事,此刻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也不免要压在心里。陈简之走上前去坐在刘翁对面,此后两人竟沉默了一段时间。
终于,还是陈简之忍不住开口道:“刘翁,今晨正神文书突放金光,村西方向似乎有妖气蔓延,刘翁久任此地神官,乡民爱戴,皆呼刘翁作伯公!为何此时在此烹茶就闲,不如与在下一同前去查看一番为好!”
陈简之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却不料刘翁忽而一笑,答道:“简之,老夫年长于你,便托大叫你一声简之,从你由陆引官牵引来到刘家村该一月有余了吧?”刘翁似是不接陈简之的话,转而说起陈简之来任的事情。
陈简之答道:“还有十天便满一月!”
“简之,既是快有一月,你应该对此地乡民籍数有所了解才对!你可知刘家村西有一户人家,此户人家有一老妇人,人称刘三婆,有一子名作刘大壮,三年前新娶一女子,唤作翠娘,生的貌美端丽,只可惜三年无子!那刘三婆每逢初一月半便来此央告,所为不过求子二字,端的诚心!”
陈简之听到此处,心中也渐渐有了底数,上次自己见到感觉到奇怪的女子恐怕就是这个叫翠娘的女子,刘翁看来是知道其中关联的,只是为何隐而不发呢?且看刘翁如何说罢!
“知道一二!”
“呵,此刻你手中文书金光不停,多半便是此人引起的!”
此时,陈简直心中哪里不知道,这便是指名道姓地说翠娘是妖了!西边,妖气愈发猖狂彰显了,乌云渐渐盖住了云彩,似乎有一场大暴雨将至。
”刘翁,恕在下冒昧,您为此地土地多年,身负监察乡间野事、护佑一方百姓之重责,为何三年来有大妖隐于乡间却不闻不问,甚至,还为她包庇,荼毒世人,此事若为上天所知,恐怕将大祸临头!”
这番话陈简之说的情真意切,自从陈简之来到刘家村,刘翁虽然表现的不怎么热情,但也是尽心尽意为他介绍身肩的事宜,帮助他不少,此刻得知刘翁对于有妖怪出现却没有采取措施,心中有些为他着急!
谁知刘翁听言竟大笑起来,“简之,你有所不知,此非妖矣,乃是神化凡物而成!”
“神化凡物?还请刘翁赐教!”
刘翁左袖往木桌一扫,木桌忽有青光聚现,如水膜泡沫般出现在桌上,水膜上可以清楚看到村西刘三婆家中情景,虽不是毫发毕现,却也是清楚明白!刘三婆和刘大壮正在翠娘门外着急地询问着什么,从神态上可以看出两人都非常着急,甚至有几次刘大壮都快冲进去了,都被刘三婆挡了下来!想来是在劝说大壮不要着急!镜面一转,探进了木门之内,眼见皆是水雾,雾蒙蒙的一片,隐约可以看到屋内的摆设,却见不着人!忽然一阵青光闪过,两道青光从雾中惊现,接着一条布满青色鳞片的尾巴狠狠地一甩,抽打了过来,水膜破灭了!
陈简之有些如梦方醒,“这是什么妖?”
“简之,受惊了,老夫也是初次见此妖先出原形,化人时温柔知礼,可一旦化妖,本性也随着先出原形了!此妖乃是上神之后,自修行有成编巡游各地水网河江,有一次游历四方时,恰巧经过据此十里外的龙涎津,适逢瓢泼大雨,有一高人乘竹筏随江而下,手持竹制鱼竿,临江垂钓,只是那日水流甚速,鱼线垂在江中,饵物早已经不见了!翠娘见到此景,玩心大起,便想拨聊一下这人,围着这人所乘竹筏兜了个圈,翠娘本有神性,虽然只是甩了几下尾巴,龙涎津上却掀起惊涛骇浪,水浪高达十几丈,水浪猛扑向那竹筏,眼看着那竹筏就要倾覆了,那高人却轻轻扬起手中鱼竿,连着鱼线打向劲浪碧涛,江天一色间,那鱼线好似一片利刃刮过高扬的水帘,打的波浪支离破碎!见到此情此景,翠娘哪里不知道惹上了高人,猛地便想离开,可惜那高人却没有放过她,尽管当时风雨雷声交相汇聚,可那高人的声音却稳稳盖过,只有一字,却仿佛天道大音!”
陈简之此时也对被那高人的风采心向神往,脱口而出:“是何字?”刘翁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那高人说了‘罚’,随后又将鱼线轻甩进江中,翠娘虽然熟通水性,使尽浑身解数想摆脱鱼线,不料那鱼线竟直直勾住了翠娘,翠娘百般挣脱不过,越是奋力扭动,鱼线便缚得越紧,直到翠娘再也动弹不得,随后被高高抛出水面,翠娘自水面脱身而出时身形大概有几十丈,而后竟渐渐缩成巴掌大,摔在了竹筏上,浑身猛烈地抽搐,自以为此次必死,却没想到高人却没有取她性命,只是封禁看了她周身法力,丢回江中,这一封便是两月!”
陈简之有些不解,问道:“可这和刘家母子有何关系?”
“翠娘从小生活在父辈荫护之下,哪里明白俗世弱肉强食的残酷,很快她就陷入了生存的窘境,除了要面对凶狠同类的捕食,还要小心翼翼避过人的捕杀,在这个期间她算是历尽苦楚,但终究还是落入了人的渔网中,这也是命中劫数吧!此时恰是刘家母子救了她!”说到此处,刘翁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大概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翠娘便委身作妇,时至今日已有三载!”
“此事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于理不合,刘翁你为何不将这情况禀告上天却是放任不管呢?如今翠娘还有了身孕,怕是要多害一条性命啊!”
“简之,你不懂,此乃是定数,皆是定数啊!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你,此种缘由乃是大神通者所定,由不得你我!”刘翁向上指了指,而后又补充了一句“陆引官也是知道的!”陈简之听到这句,不由瞳孔一缩。
“说起来,我也是运数不够,还有十天便要交接使命,偏偏不知道那翠娘发什么疯,竟然妖气外泄,弄出这番事来!”刘翁苦笑着说。
陈简之刚想接话,却不料主殿突然地动山摇起来,震的刘翁和陈简之两个人东摇西摆,好不容易才定住身形,刘翁此时手狠狠一拍木桌,惊怒道:“灵力对冲,那臭道士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悍然出手,简之,快随我走,再晚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说完,两人化作了两道金光直扑村西。
主殿之内,木桌旁的那一炉铜色水壶依旧飘出数缕青烟,此时水正沸,客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