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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启元年,二月,后金,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一大早便召集了诸大臣来到议政衙门,因为熊廷弼被调走,新上任的辽东经略袁应泰立马推翻了熊廷弼的大部分政策,所以后金的这个冬天过的也还算不错,最起码满屋子的人都没有像几个月前那样愁眉苦脸的讨论何去何从。

“咳咳”用几声轻咳成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努尔哈赤站了起来,同时示意让旁边的小太监把几张白纸分传了下去,“上面是探子回报过来的消息,朕让人抄录了几份,上面说明廷的辽东经略准备抽调各地驻军汇集沈阳然后以雷霆之力一举荡平我大金。诸位一起来议议此事吧。”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之后努尔哈赤才面带微笑对着台下的一人当先问道:“范先生怎么看?”

被问到的人正是范文程,立马出班打千三跪九叩在地:“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受制于人不如制于人。”

“噢?范先生如何以为?情报上说那袁应泰可是集中了十万大军,甚至调集了大凌河和杏山一带的驻军,不容轻视啊。”

“回皇上的话,”范文程又是一叩首,始终牢牢的撅着自己的屁股,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开始他的见解:“奴才以为明廷十万大军不堪一击。熊廷弼出任辽东经略之时严法治军且赏罚分明,故士卒励心皆敢战于野,然袁应泰以宽矫之,多所更易。再者蒙古诸部饥民入塞那辽东经略却不加辨别皆招降入城,如今辽沈虚实尽被我军掌握,且明军各部将领并非一心,人多反是其不足之处。我以上下一心之军击其三心二意之徒更有内应以加军力必可一战而下辽沈。伏请吾皇调集兵马以敌,此战我八旗铁骑必可胜。”说完范文程的头更是深深的贴在地上。

“嗯,其他人呢?”努尔哈赤的声音离听不出什么,但大部分人还是心存疑虑,虽然萨尔浒之战赢了带来了喘息之机,但是各旗也损失惨重,熊廷弼到了辽东之后又坚壁清野,后金两次试图打破封锁但都遭到了失败,蒙古各部也对拿后金的人头换明廷的银子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如果倾国而出万一后路被切断怎么办。

“父汗,儿臣以为范先生所言有理,我当速速出击,趁此明军集结之际以八旗合力攻破辽沈,一可破此三面牢笼,二可震慑蒙古朝鲜,三可开边扩土,四可增粮余民,五可振奋军心。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再有此五利辽沈不可不下。以现在来看明军在熊廷弼手里是虎狼在袁应泰手里不过是一群羊,如果他们一直躲在乌龟壳里我们反而不好打啊。”不待范文程回话,皇太极便抢先符合。

“父汗,儿臣以为……”

“可汗,奴才以为……”

………………

一众小辫子开始各抒己见,总归是反对占绝大多数,努尔哈赤彻耳停了会儿,等到再也听不到什么新鲜的理由后便挥挥手,身边的小太监立马示意众人安静,努尔哈赤满面微笑,仿佛沈阳辽阳的十万大军都不曾存在一般:“朕意已觉,整旅西征,各牛录出所有披甲兵外一百无甲辅兵,此战定要拿下辽沈,威震蒙古朝鲜。”

“臣等遵旨。”见老汗计较已定知道西征已成定居个人便都散去开始准备。此时的满清还是新生政权,一切都比较简单,所以效率也很快。第二天中午的的时候努尔哈赤便带着赫图阿拉的一万大军出发了,沿途不断的有后金牛录带着人马加入,一路浩浩荡荡。

天启二年,三月初三。辽阳城。

袁应泰一身大红的官袍,颌下的胡须梳理的一起不乱,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大堂里不断的有人进来通报哪里的军将到了,直到有个幕僚在他耳边轻声汇报人已经到齐了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扫视了一圈之后满意的点点头。出将入相自己算是差不多了吧。满屋子的甲叶闪着寒光,虽说年已经过了,今年已经是天启元年,新皇即位总要彰显一番恩德,大赦天下往往是固定的戏码,但是在辽阳城确是一片肃杀之气,城外连绵不绝的军帐在辽阳城头都望不见边,人喧马啸让深处辽阳城的袁老大人都微微皱眉。

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武将的地位便日趋下降直到最后成为文官的附庸。一百多年下来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袁应泰身为一个文官并且身居辽东经略这样的高位,骨子的傲气怎么也抹不下去。

“好。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立马便有小厮上前送上一杯热茶。袁应泰显得老神在在。慢慢的品完之后才又对着厅中众将说道:“日前本定计三路出击灭建奴于老寨,不曾想奴酋努尔哈赤竟然亲率其众犯我辽沈。所以本官决定以我十万军相击,一役灭此鞑虏。现贺世贤和尤世功两总兵在沈阳坐镇,本官已有方略送去,沈阳定可无忧。本官另需猛将率精锐之众与贺尤二总兵相互配合,以王师二军之力聚歼建奴于沈阳城下以雪我大明萨尔浒之耻。诸位都是我大明宿将,世受国恩,不知谁愿当此重任啊?”说完又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早有小厮新换上了茶水。

众将相互看看,眼神在半空中剧烈的碰撞,毕竟萨尔浒之战杨镐带的都是明军中的敢战精锐,杜松刘挺又都是出了名的猛人,但是短短时日之内除了李如柏走的晚了点逃过一劫其余的竟然全军覆没,这件事对这些边将的震动比朝廷的震动大的不是一星半点。他们自己手里的兵是什么样子自己清楚,现在辽东经略问起来竟然出现了冷场。

“哼,”袁应泰把茶杯重重的放下,“诸位这是畏敌么。”

去和建奴拼刀子的又不是你袁经略,众将听到袁应泰声色俱厉的问话都低下了头,做起了不动佛爷。

“大人,末将愿往。”

“嗯,不错。报上名来。”看到有人自告奋勇,袁应泰感觉自己的老脸还没有丢尽,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变得温和点。

“末将大凌河副将孙定辽,愿候军令。”孙定辽一撩披风,单膝跪下。如此气魄看的袁应泰更是高兴了几分。

“末将童仲揆愿往。”

“末将梁仲善亦愿往。”

“末将戚金愿往。”

......

“好军心可用。大凌河副将孙定辽何在。”

“末将在。”见袁应泰首先点了自己的名字孙定辽大喜过望。

“本官命你带本部人马为大军先锋,疾驰沈阳,火速出发。后续兵略本官自有运筹布置。”

“末将遵命。”

“嗯,兵法云兵贵神速。汝当谨记。此战得胜不管斩首如何,牵制之功汝当列首。”袁应泰微笑的抛出了自认为的大枣。

“大人厚爱,末将铭感五内。必不负经略大人所托。末将即刻出发,十日之内定抵沈阳。”

天启元年,三月十二。沈阳东南十里处。

“报~”一名骑士拖着长长的音节拍马疾驰过来,一直到了大帐门口才滚鞍下马。

“报,大人。沈阳城已被四面围定,我军侦骑不足,只得大概,建奴约有六万众。八个旗的旗号全都到齐了。探的我军旗号后建奴分了十五个牛录监视我军,俱为正蓝旗旗号。”

孙定辽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帐内,站在门口的林文龙只听见一声“再探再报”之前的那个夜不收便又扶着头盔匆匆跑出来,翻身上马向东北跑去。

林文龙看看旁边的孙大,好像在闭目养神,眼前的明军军营一片沸腾,盔顶飘动的红樱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红色的波浪,长枪直指苍穹,反射出点点寒芒。

身边不时的有一队队巡逻的甲士经过,不时的有将领进出大帐,不时的又有侦骑回来又出去。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骄傲,那是一种来自内心的民族自豪。林文龙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升国旗的样子,他凝神望着不远处整个大营正中心飘扬的大明龙旗,就像望着一直以来让自己自豪热血沸腾的五星红旗一样的庄严。

集体的安全感和自豪是无法抹去的,我们从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很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们,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是五千年都不曾变幻的骄傲。从小就告诉我们此生无悔入华夏。

现在我就站在先人辛苦劳作的土地上,站在祖先抗争的战场上,虽然我知道历史上的我们因为种种原因输了给了对面了野蛮,文明被摧毁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但是精神长存不灭,四百年后我们依然被称为华夏,被世界惊叹为伟大的国度。

因为战败我们在世界巨变的洪流里失去了继续前进的环境,我们的文明痛苦挣扎了三百年才得以解放,但是等到我们开始觉醒的时候依然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重新站在世界的巅峰。

而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大概是苍天也看不过我伟大民族所经历的不幸了吧,华夏的祖先从黄河流域的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到万人的大部落,再到三代,再到夏商周,再到秦汉隋唐,再到今天,我们用刀剑劈开生存的路,用文明辐射四野,用胸怀感化万族,五胡乱华没能摧毁我们,蒙元灭宋也没能摧毁我们,三百年的黑暗也没能摧毁我们,今天我站在这里他们将失去一切的机会。

林文龙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刀柄,因为过于用力手指的关节已经开始发白,刀身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澎湃在刀鞘里微微颤抖。

“文龙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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