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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牛金生是吃狗奶长大的。

那天后晌,他被从菩萨山抱回来时,一家人又惊又喜。父亲牛金贵把他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闭上眼睛,他会消失似的。直到他“哇——哇——”地叫了起来,才把他交给祖母牛王氏,去秀才来喜家挤了一碗羊奶,可他却不喝。无奈,父亲又连夜叫来了庄南头的坐月婆——刘喜才的媳妇王彩凤。

半月前,王彩凤生了个儿子,可不过两天就没了,伤心的她奶子鼓得像两座山,憋得直喊胀疼。刘喜才看女人难受,就趴在上头自己吃。刘喜才又瘦又小,本想吃上一阵子能胖起来,可吃过半月后,不但没有发胖反倒更瘦了。堡子里的人说:喜才,你媳妇的奶子比牛的还大,咋还把你没吃胖?干了吧唧的能叫风吹倒。刘喜才说:外奶里头有醋哩,酸不溜不养人,还减膘哩。众人都笑。

牛金生也不吃王彩凤的奶。牛王氏不信那奶水里有醋,就让挤在碗里,加了蜂蜜再喂。可他还是不吃。她尝了一口,那奶不仅是酸的,还带着一股骚臭味儿。她便不再给金生喂,可饥饿的金生哭得高一声低一声的,就像在揪她的心。

就在牛王氏束手无策时,他家的大黄狗跳上了炕头。她正要驱赶,只见大黄狗卧在金生的旁边,那胀满的奶子贴在了金生的嘴角。牛王氏一看,抱起金生挪了挪,那小嘴就噙住了大黄狗的奶头。很快,哭声没有了,叫声没有了,只有“吭哧吭哧”的哺乳声。

第二天,牛王氏送回了王彩凤,整天好饭好肉喂着大黄狗,直到金生长到断奶时,始终没有吃上母亲的奶。

牛金生的母亲谢玉瑶是在民国九年八月初三姜子牙圣诞那天被土匪抢走的。

七月十八那天,他的父亲牛金贵正在药铺里抓药看病,保长牛宝才走进门来,大声喊叫道:“金贵兄弟,再过半个月,钓鱼台的太公爷过寿诞哩,今年咱得早早动手,好好装一装社火,也讨个吉利!”

听了宝才的建议,牛金贵开始盘算起这件事来。到八月初三眼看剩不了几天了,要装就装与庙会有关、与当地发生的历史事件贴近的故事,这才有利于增强善男信女们对庙会的兴趣,也能得到庙会上的支持,进一步提升牛家社火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盘算好了以后,他决定亲自走一趟钓鱼台,摸清情况后再作决定。

第二天早上,牛金贵给父亲牛天福说了一声,就和师弟牛天明、伙计王银焕各自骑了一匹马,抄小路过了伐鱼河,直奔姜子牙钓鱼台而来。

钓鱼台位于牛家堡西南十里的伐鱼河上,是周朝名相姜子牙隐居垂钓、梦兆飞熊的地方。这里古柏参天、溪水潺潺、香烟缥缈、游人不断。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风雅之士,都要来这里凭吊古迹、游山玩水。

牛金贵他们拴了马匹,徒步来到丢石滩上,看到太公庙的北边,文王庙的大门底下有一块儿二亩大的开阔地方,装上十来转社火也能耍得开。便与道长刘能商量了装扮的故事和转数,打马回到了堡子里。

回家以后,牛金贵让女人谢玉瑶炒了几盘菜,又取出他过年时从凤翔城买来的二斤西凤老酒,和牛宝才一边说话,一边让人去叫秀才来喜。来喜是牛家堡有史以来第一位秀才。虽说没有当上个一官半职,家里也不富裕,在庄子里还没有牛金贵的影响大,但他从小饱读诗书,看事情想问题总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每次决定重大事情之前,大家都要听听他的意见。

鸡上架的时候,来喜来了,一看大家都在等他,说道:“金贵兄弟,实在抱歉得很,我去了一趟县城,刚刚进门,听说兄弟有事就赶过来了,迟了半步,还望兄弟见谅。”

“不用,不用。”牛金贵忙解释道,“不知兄长去了县城,把兄长赶得紧了,不好意思,快坐快坐,先喝杯茶喘口气,一会儿兄弟陪兄长们多喝几杯。”

“有什么急事咱就办,还喝啥酒。”来喜虽是个秀才,也是个地主,但逢年过节,也没有牛金贵今天的安排丰盛。一听还有酒喝,自然高兴,心里想喝,嘴里却说,“哥今天去了虢县,碰见了几个同窗好友,在馆子里多喝了几杯,实在不胜酒力了。”

“其实也没有啥大事,一来时间长了,兄弟几个一起坐坐;二来八月初三是钓鱼台太公爷的诞辰,宝才哥说给装上几车社火,就请几个兄弟过来说说,看装什么转子好。”牛金贵直言直语,说,“特别是来喜哥,你是堡子见多识广之人,给我们出出主意。”

话刚说完,油坊里的来顺、水磨上的天才、醋坊里的刘有福几个都到了,正好听见牛金贵的话,边进门边说:“有来喜兄弟在这儿,还叫我们几个做啥。”

“你们几个来了也好么,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伙给兄弟助助力,出出主意,这事肯定会办好。”牛金贵说,“再说,我们一会儿喝酒,人多了也热闹。”

这时,酒菜已经摆上桌子,大伙便围在了桌子旁边,只见酒杯已经满上,牛金贵双手举了起来说:“各位兄弟,我们牛家班从京城来到这里,已经二百八十多年了,凭着这手绝活,我们堡子的人也活得有骄傲更有尊严,这是我们全堡子的人精诚团结、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各位兄弟齐心协力、助公废私的结果,来,我年龄最小,给各位兄长敬上一杯。”大家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之后,金贵他们开始商量正事。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人手由宝才确定,芯子检查、把子整理由来喜负责,社火转子和装扮由金贵组织。

每次耍社火,牛金贵都要亲自画脸。特别是花脸,不容许有半点儿的疏漏。他要保住牛家社火的品牌,更要保住他自己的名声。这一次,他比往常更加认真仔细。

八月初一这天后晌,天阴沉沉地。牛金贵提了担笼出了庄子,向南坡里走来。走了大约一杯茶的工夫,他来到山神庙前的场院里,点着了一锅烟,蹲在那里边吸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人,这才把烟磕了,将烟锅装进兜里,来到庙后面,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钅矍>,挖了一大块土放进担笼,提了匆匆忙忙往回走,直到走进了自家大门,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牛金贵是去挖白土的。这是牛家社火画脸用的一种特殊原料,也是他们牛家的一种独特的底粉。牛家社火的最大特点,就是用白土做底粉,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早先,他们并不用这个,直到爷爷装社火的时候,带来的底粉不多了,眼看再也装不了几回,便想回山西老家去买。突然有一天,爷爷到山神庙后边去小解,看到那里的土又白又细,简直就跟自家的白粉一样。他就挖了一块回去,用<钅矍>头砸碎,再放在碾子上碾成细面,用箩筛过了一遍,加入了自家上好的面粉拌匀,最后捏了一撮在手背上一弹,细嫩而不腻,他又用水和了抹在手上,看上去比自家原先的底粉还白还细。他高兴地笑了。可不一会儿,水分风干后,粉从手上滑落下来,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这下他急了,心想这怎么办,急得他几天几夜睡不着。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爷爷愁眉不展的时候,看见一只黄狗叼了他家案上的肉往外走,爷爷情急之下夺了过来,粘了两手的猪油,黏糊糊的。他突发奇想,用蜂蜜和上粉面,再加一些板油,兑上水一试。这下成功了,底粉抹上去又细又白、滑润无比。他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幅炎帝神农氏的脸谱,正准备去屋里照镜子时,突然下起雨来,他扔下画笔就去抢收晾晒在院子里的粮食。粮食收回来时,他的衣服都湿透了,可他脸上的脸谱不仅没有被冲洗掉,反而更加新鲜明亮了。他暗暗惊喜,不经意间发现了一种上等粉料,一种天下唯一的、雨水不浸的粉料。从此以后,这粉料就传了下来,直到他的手里。

金贵按照祖先的方法把粉料配好,装进一个盒子里,这才回到了自己屋里。

玉瑶刚刚午睡起来,看见金贵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忙问:“你到哪达去来,看把你忙的,迷了一脸的土。”

牛金贵取出自己刚刚配好的粉料,说:“我挖白土去了,来去匆匆的,弄到身上了。”

谢玉瑶看了看粉料,十分好奇。在他们家,每年腊月打扫屋子时,白土是用来抹墙的,把土放进水盆里泡开,再用抹布蘸湿了在墙上、锅台上抹。那样一来,白色的泥土可以覆盖附着在墙上的脏物,整个墙面就显得白白净净的。她疑惑地问:“要这做啥呀?又不抹墙抹锅台。”

“这个东西有大用处呢!装社火时……”牛金贵看了看四下没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刚说到这里,听得宝才在窗子外面叫他,便对谢玉瑶说:“宝才哥来了,完了我给你说。”转身走了。

牛金贵走出屋门,在门口碰上了牛宝才,说:“宝才哥来了,快到客房里坐。你有啥事,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还让你这么来来回回地跑。”

牛宝才说:“我怕打发人来说不清。是这样,庄南头宝明的女人病了,说是奶头上长了个大疙瘩,疼得在炕上翻跟头叫哩!怕是装不成妲己了,可在钓鱼台装社火,不能缺了姜子牙斗法杀妲己这一转,这个女人一病,再也没有装妲己的合适人选了,你说这怎么办呀?”

牛金贵一听这话也愁了起来。他知道,社火不是谁都能装的,更何况是比较重要的角色,他说:“那女人患的是奶结子,城里人叫乳瘤子,这种病费时间还不好治。治得不及时还出人命哩!我们也不能勉强,只是你再四处打听一下,看我们庄子里还有没有装过的人。”

“没有了,我来之前都和社火会的几个人商量过了。”牛宝才说,“他们把全庄子稍微长得好看一点儿的女人算了一下,没有一个合适的,我才找你来了,你说怎么办?”

牛金贵听他这么说,也犯了难。眼看只剩两天了,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呢?他说:“那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去邻村里找,借一个人来。”

牛金贵说这话,也是有过先例的。前年正月,邻庄杨家湾正月初十装社火,可到了初九,一个角子突然摔断了腿,一下找不到合适的人,求到他们堡子来,他们商量了以后,立即安排人前去协助,才没有影响那次演出。

“也不是没有想过。今后晌我们几个去了杨家湾和马家原,可他们都说没有合适的人,我才跑到你这里来。”牛宝才说,“我听谢家崖的人说,你媳妇是个扮啥像啥的好角儿,在他们堡子里人人夸赞哩。”

牛金贵也知道玉瑶装过社火,更知道她是个装什么都像的角儿,但玉瑶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不要说她不愿意,就是母亲知道了,也不会愿意。便说:“玉瑶是装过社火,可她怀了娃,眼看身子一天天笨了起来,我娘什么都不让她做,这事我看不行,我娘是不会让她去的。再说,这事儿我也不好给娘和玉瑶说。”

“既然是这样,权当我什么也没说。”牛宝才说。

就在牛宝才说完正要离开的时候,谢玉瑶站到了他们面前。说:“既然这样,不要让宝才哥跑来跑去了,眼看没有时间了,跑到什么时候去?爹和娘那里由我去说,他们会答应的。”

牛宝才一听玉瑶这么通情达理,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忙说:“好,好,只要你们愿意,你爹娘那里我去说,就凭我这张脸,他们也会答应的。”

牛金贵还能说什么呢?宝才哥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自己是个石头也被感化了,何况玉瑶自己又答应了,再说别的,好像自己在这里阻拦似的。他说:“行,我和玉瑶给我爹娘说说,二老要不反对,就这么定了。”

牛宝才一听这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牛宝才走了以后,金贵问玉瑶说:“你正怀着娃哩!身子能行么?要是不行就莫逞能,把你的身体弄坏了,让我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谢玉瑶说:“没啥,已经五个月了,危险期已经过去了,我小心一点儿就是了。”

牛金贵说:“你说能行,娘不知道答应不,如娘不答应,这事也难办。”

“有啥事情,要看我答应不答应?”就在金贵和玉瑶商量此事的时候,母亲牛王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她看小两口子讨论得挺热火,就说:“只要你小两口儿觉得行,娘还有啥不答应的。”

一听母亲随口就答应了,谢玉瑶高兴地说:“我说娘会答应的,你看这不是答应了?”

牛金贵也很高兴,说:“娘是通情达理的人,自然会答应的。”

牛王氏一听这话,心里倒不踏实了,心想,这小两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没说呢!给自己把高帽先戴上,一定是什么大事,不然不会这样的。她问:“你们说的是什么?我答应什么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答应。”

一听母亲这话,牛金贵和谢玉瑶心里又没底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金贵只好对母亲说:“我宝才哥刚刚来说,庄南头宝明的媳妇病了,后天装社火缺了扮演妲己的人,正在发愁哩!跑来找我了。”

牛王氏一听,知道事情重大,说:“钓鱼台的会大,误了社火太公爷怪罪下来,天旱雨涝灾害不断,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牛金贵看母亲着急的样子,知道她也为此揪心,就又说:“我宝才哥到邻近几个庄子去借人,连一个合适的都没有,跑来跟我商量,看你能不能出马再扮一次,他不敢给你说,就给我撂下一句话走了。”

牛王氏装扮过妲己。自从嫁到牛家堡,年轻时年年装社火,除了扮妲己,还扮过白骨精、杨贵妃、穆桂英、七仙女许多角色,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她。但她老了,已经好多年没有装过社火,如今再上去,让人看了还不笑掉大牙。忙说:“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都九、十年没有装过社火了,腰也弯了,腿也硬了,会让人用石头砸下来的。”

谢玉瑶听着金贵和母亲的谈话,开始犯糊涂了。宝才哥没有说要母亲去扮角儿呀!金贵怎么这么说?不是他听错了,就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于是,她便什么也不说,继续听金贵和母亲说话。

“娘,你说你不扮,堡子里又没有能扮的人,这眼看就到时间了,到哪里去找个人来,你说这事怎么办?”金贵继续按他的思路和母亲说话。他说:“要是这事儿打住在我们家里,让庄里庄外的人笑话事小,万一太公爷怪罪下来,您这么多年的香不就白烧了?”

牛王氏是远近有名的大善人,见神就磕头,逢庙就烧香。在她的心里,没有神呀鬼呀,佛呀道呀的区别。对她来说,无论给谁烧香,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祈求神灵菩萨保佑他们全家老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姜子牙钓鱼台,有个文王庙,内有乞子娘娘的塑像,凡是新婚之人来这里乞子,要男得男、要女得女。连她的女儿金娥、儿子金贵,都是从钓鱼台求来的。如今儿媳妇怀的娃,也是钓鱼台的乞子娘娘赐给的。再说,以后孩子们也要去,孩子的孩子也要去,如果得罪了神灵,没有了后人,他们牛家的未来怎么办?牛王氏一想到这里就心神不宁,她说:“哎,我这年龄不行了,要是玉瑶能装社火,这事儿不就成了。”

金贵一听这话,心里高兴,他看了玉瑶一眼,说:“玉瑶可不行,虽说她在娘家的时候装过,可她都五个月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就是你愿意,我还不放心呢。”

谢玉瑶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她才明白了金贵的用意。于是,听了金贵的话,连忙说道:“你看你急什么,娘又没有说让我去装。再说,娘知道我这身子能不能装,要是不行的话,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去的。”

“你真的装过社火吗?金贵说的是实话吗?”牛王氏看玉瑶点头答应,知道她装过社火,说,“你们结婚那天,看到一转芯子社火在花轿前,我知道谢家崖社火装得好,只是不知道你还会装,你真的装过吗?”

谢玉瑶看母亲紧紧地追问她,认真地说:“装过,我在娘家的时候,村里装社火都少不了我们家,因为弟弟不喜欢,我爹把脸谱给我了,我们结婚那天的社火脸还是我画的呢。”

“那好,那好。”牛王氏看着玉瑶说,“那这妲己就只好由你来装了。”谢玉瑶心里高兴,但她还是不放心,问:“娘说让我装吗?我能行吗?”

“行,行。”牛王氏肯定地说:“五个月的身孕,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就像瓜儿长过半月之后蒂柄硬朗了一样,再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那娘是说让玉瑶去?”金贵笑问道。

牛王氏重重地点了点头。

八月初二这天下午,太阳刚落了山,牛宝才便提着铜锣边敲边在堡子里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很细,但很洪亮:

“各家各户都听着,明天就要装社火了,凡是有角儿的,今儿黑了喝完汤,都到牛家药铺门前集合,要是不按时到的,被顶了身子换了角儿,就不管了。”

牛宝才边走边喊,每到一个街道,都要喊上一遍,堡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其实,每次装社火,他都是这么通知的,锣鼓一响,凡是有身子的人都会听着,到了时间,人到得齐刷刷的,总怕迟到被顶替了,留下一年的遗憾。

大约二更时分,牛家药铺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按照早先确定的转子,分为三个点位去画脸。男人的脸由牛金贵和父亲牛天福画,小孩的脸由牛王氏画,女人的脸则由新媳妇谢玉瑶画。

过去,女人们的脸是由牛王氏画的,今年让谢玉瑶去画,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但是,当玉瑶画完三霄之中的金霄之后,就纷纷议论了起来:“这脸画得跟老夫人画的一样好哩。”

“是啊,比老夫人画得还细哩。”

“……”

大家的议论,牛王氏听了心里高兴。他们牛家社火后继有人了,男人的脸有儿子画,女人的脸有儿媳画。他们祖上传下来的这个宝贝,就能够代代相传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所有角子的脸都已画完,只剩下谢玉瑶自己还没有画。这时,牛金贵走了过来对她说:“母亲画了一晚上,一定困得不行了,我给你画吧。”

谢玉瑶知道,金贵这一个晚上画得比自己还多,肯定比自己还要乏困,便说:“你也画了一晚上,一定困乏了,你歇着去,我自己画。”

“自己画?”金贵一听这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自己给自己画脸的。就连父母,得了祖上脸谱的真传,也做不到自己给自己画。虽说父亲勉强能画,但也要在画完了以后,让母亲给修改一番。他说,“也好,你自己先画,完了我给你修补一下。”说完,他装了一锅烟,坐在一旁吸了起来。

谢玉瑶的脸画得很快,牛金贵的一锅烟还没有吸完,就已经画好了。她走到金贵跟前,说:“你看,我画得行不行,哪里不合适,你给修补一下。”

牛金贵把烟锅收了,定睛一看。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玉瑶,要不是妲己这个角色定好是由她来装扮,他还以为是神仙下凡了。他说:“你是怎么画的?又快又好,一看就像个妲己,勾人魂儿哩。”

谢玉瑶听金贵这么说,以为他在消遣她,生气地说:“又笑话人了,人家跟你说正经哩。你却在这里说笑,你不给看,我找爹娘去看呀。”

“爹娘才睡下一会儿,又去叫醒,你忍心不?”金贵拉住玉瑶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说,“我说的是真话,你画的脸很干净,只是没有用我制的粉,看上去有些艳了。算了,下次装的时候再用。”

“我也觉得有些艳,可不知怎么的,调了几次调不出来,原来是粉的问题。那你给我说说,粉是怎么做的,怎么会有这样不同的效果?”谢玉瑶想起金贵昨天挖土做粉了,但她用的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

“等今天完了以后,我把做粉的方法教给你,你可以自己做。用我们的粉画出来的脸,不怕汗浸,不怕雨淋,这是咱们家的秘方哩。从不外传。”牛金贵神秘地说。

“那好,今黑儿了你就给我教,好么?”谢玉瑶说。

“好,今儿黑了我教你。”牛金贵说。

就在牛金贵和谢玉瑶说话的时候,牛宝才急急乎乎跑了过来,说:“金贵兄弟,你说这咋办呀?我才忘了,正月过后,锣鼓家伙多半年了没练,明儿要是拉出去,我怕打不整齐,让十里八乡的人笑话,你说这事咋办?”

“也是。”牛金贵一听,确实是个问题。如果锣鼓跟不上,社火装得再好,也只能是好了一半。他说,“那就召集人,到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合上几回就好了。”

“人都到齐了,只是往年都是天福叔去给排练的,昨儿晚上他熬了大半夜,我不忍心叫醒他,怕他老人家身体背(撑)不住。”牛宝才说。“那我去,咱这就走。”牛金贵说,“只是这天还没亮,敲锣打鼓吵得堡子里的人不得睡,挨骂哩。”

“骂×哩,家家户户有人在扮角子,没有几个睡觉的。再说,给太公爷装社火,谁敢说个不字,除非他想断子绝孙。”牛宝才倔倔地说。

“也罢,只能这样了。”牛金贵说完,给谢玉瑶说了一声,跟着牛宝才来到锣鼓队集合的地方。

锣鼓队共有二十面鼓,二十副镲,十面锣。排队时,锣在中间,鼓在两边,最外边是两排镲。指挥的人手持一根三尺来长、两头拴着红绸子的指挥棒,站在队伍的前面,面对大家倒着走路,这五十个人敲打起来,顿时会撼天动地,三里之外的庄子里都听得到。

牛金贵过来一看,五十个人都齐了,便走到队伍的前面,对牛宝才说:“哥你先说几句,给大家伙鼓鼓劲儿,我再说几点敲锣打鼓的要领。”

牛宝才没念过几天书,说话也不讲究:“今日耍社火,就是给太公爷耍哩,打鼓的,耍家什的,敲锣的,都是堡子里的历练(精干)人,都要把心操上,打响打齐茬(整齐),要是打不好,太公爷怪罪到头上,生下娃娃不长鸡鸡或者不长屁眼,就莫怪他老人家了。”

牛宝才的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一个年龄大一点儿的鼓手说:“你就放心吧。接了一辈子生,还能把娃娃鸡鸡当脐带割了,咱庄稼人你莫看,不弄是不弄,要弄保证能弄好。到时候,就都把心操上了。”

旁边的人也都说是。

牛宝才一看大家都打保证,心里高兴,但他嘴里却说:“你几个嘴上说得好,就怕时间长了偷懒。算了,还是让金贵兄弟给大家说一说。”牛金贵早已经困得不行了,可跟宝才哥来了,就要认真地讲一讲,他说:“各位大叔大哥都是老把式了,用劲儿打鼓肯定没问题,只是要注意这么几点:这第一么,声音要整齐。鼓声、家什声、锣声要分得清。每样要整齐,分开来时要听得鼓是鼓、锣是锣,家什是家什,各是各的声音,整齐地合在一起,声音就大,就给社火增光添彩了;这第二么,队形要整齐。不论打鼓的、打家什的还是敲锣的,都要横成一排,竖成一行。大家走路的步伐大小要一致,个子低的步子大一些,个子高的步子小一些,用眼睛的余光盯着左右,这队伍一整齐,就加了大分了;这第三么,鼓打得整齐、队形整齐还不够,还要动作整齐。你不光把鼓打响,把锣敲响就行,还要动作一致。打鼓的,鼓槌不能高过肩头,左右不能出了鼓面;耍家什的,左右不能超出一尺,上下都要高过头顶;敲锣的要左手提锣,右手执锤,提在眼前。这最后还有就是,一律的红麻鞋、黑裤子、白布衫,没有的就去借,要在天亮时都备齐。”

“还这么麻达,啥时借衣服呀?”

“就是,知道这么难缠,咱就不耍了。”

……

听了金贵的话,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让牛金贵不知怎么是好。牛宝才一看,笑骂道:“说你娘×话呢,你嫌麻达,嫌难缠莫耍了,爷我在庄子里转一圈,叫不下五十人,叫个二三十不成问题,你家里出了什么邪事,可不要来寻我。”骂完,他看大家伙都不再说话,就又说,“还不赶紧开练,还说没时间寻衣服哩。”

锣鼓队的负责人是水磨房的牛天才,自他爷从岭南上门到牛家堡,就开始跟着打鼓。几代人传下来,成了把式。特别是他记的鼓点比别人的多,而且还自创了一种新的打法,发明了几个新动作,让牛家堡的人都刮目相看。宝才一说完,他便教练了起来。先是鼓、后是镲、最后是锣,分头练了几遍之后,再合在一起,当下整齐了许多。牛金贵一看大概整齐了,就对牛宝才说了一声回家去了。

牛金贵回到屋里时,玉瑶已经靠着炕头的被子睡着了。他知道她困了,为了不吵醒她,从箱子里取了一床新被子给她盖上,自己也靠在炕的另一头躺了下来,呼呼地睡了过去。

天渐渐亮了,牛金贵和谢玉瑶依然在炕上睡着。牛宝才边进门边喊道:“金贵,金贵,天都亮了,人都在村口聚集了,你……”走进屋里一看,小两口坐在炕上睡着了,他知道他们这几天太累了,不忍心叫醒他们。可时间不早了,何况村口上还聚集了那么多的人,便推了金贵一把,说,“金贵,金贵,天都亮了。”

牛金贵刚睡下不久,睡得也不很熟,被他这么一推就醒了过来。一看天都亮了,忙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拉掉,边下炕边说:“你看我,怎么就睡着了,人都到齐了么?”

“到齐了,都在村口等你哩。”牛宝才看金贵醒了,连忙说道,“你们这几天也太乏了。时间不早了,把你媳妇叫上走,紧赶慢赶就赶不上时辰了。”

钓鱼台庙会,讲个巳时三刻。那是当年周文王拉辇起步的时分。凡是唱大戏、耍社火、伐马脚,都在这一时刻开始。超了时分,太公爷就去了西岐城,求签问卦也就不灵了。于是,几千年来,所有的活动都在这个时分之前进行。直到后来,人们又把时间往前提了:巳时进场,巳时三刻前耍完。

牛金贵和谢玉瑶洗不成脸,就去厨房舀了碗水漱了漱口,赶紧往村口赶来。他们到了一看,靠前是一排十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上身穿着一件黄褂子,下身着黑色半截裤,头绑一条红带子。脚蹬圆口毛底鞋,胸口上一律挂着铜头玉嘴长烟锅,肩膀上扛着一杆土枪,看上去威武森煞,好不整齐。他心里高兴,再转身向后看。后头是十匹高头大马,马上是十个老年人装扮的马社火;再后头是三辆大车:第一辆便是姜太公斗法杀妲己,第二辆是文王拉辇,第三辆是三清护周;往后就是锣鼓队了。按照昨夜里说的,所有的人都借齐了衣服,只有一个人没有换鞋。

这人姓刘名有福,是堡子有名的穷汉。虽说人精明勤快,可他家里怪事不断。先是他爹得了个怪病,晚上睡时还好好的,早晨就没起得了炕。躺了半年,钱花了不少,最终没有查清是什么病便一命呜呼了。他娘带着他守着一个大院子,过了六年才缓过元气。后来给他娶了媳妇,日子也算过得殷实。可刚好了一年,媳妇又得了这种病,请先生、伐马脚,阳世的、地府的各路大仙都请遍了,还是没有看好,只是他媳妇比他爹病得轻,水火自己能送走。时间一长,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还欠了金贵家许多医药费。

刘有福一看牛金贵过来,怕他说自己,就低下了头。牛金贵看这情形,知道刘有福拿不出来,就对他说:“你去我屋里,进了二门墙上挂着一双麻鞋,你去换上。”

刘有福没有动。他的心里难受。心想自己欠了他家那么多医药费,今天又要去穿他的麻鞋,他迈不开脚步。

牛金贵知道他的心里怎么想,说:“你去取,那麻鞋都几年了,我都想不起来穿一回,你先穿上,到了冬上,我让屋里人给你再做一双暖鞋。”

刘有福听牛金贵这么说,又看了看谢玉瑶,仿佛是在问她让不让他去拿。谢玉瑶笑着点了点头,说:“快穿去,社火就要出村了,不要让大家伙儿等你一个。窗台上还有一双护手,你也拿了去。”

刘有福放下铜锣,一溜烟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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