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水家的鱼连着鱼盆被放到了邻居的家中,官府所给的钱纪水也没再要回。在繁忙的单调中时间总是过的很快,除去每月中的假期纪水会买好菜食去李知恩的家中小坐一会儿,纪水便再无别的时间见到纪云。
纪水又染上了酒瘾。每个假期的下午纪水都会喝得烂醉如泥,睡了一夜都不见能醒,掌柜无奈便多给了他小半日的假期,每每问及,不过用“酒瘾犯了”答之。
到了寒冬之月,纪水穿上了棉衣,水流开始刺骨,洗碗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纪水适应了一会儿就洗出了平常的速度,可李振民仍在试探着。
“好冰啊!”李振民拿着一个盘子,开着小小的水流,缓慢地向前伸,刚一接触到水流就猛的缩了回来,大叫道。
“为什么没有热水?”李振民有些抱怨地说道。
“盘子可越来越多了,多忍忍。”纪水若无其事地做着手中的活,说道。
“天越来越冷了,喝酒的越来越多,我们却越来越难熬了。”李振民接着抱怨道。可这次抱怨完后李振民眼一闭,手一伸,在冰冷的水中快速地擦动着手中的盘面。凭触觉觉得差不多了后,李振民赶忙关上了水流。
“好冷啊~”李振民把碗放下,双手在空中吊起,通红的手掌划滴下水滴。
“对了,明天就是纪云的生日,要准备什么礼物呢?”李振民好似想到了什么,甩甩手,开始正经工作,并说道。李振民的双手动得很快,不过还是会确保洗干净后才会拿起下一只碗盘。
“啊,明天是纪云的生日……”纪水的手放慢了速度。
“听小纪云说是十一月廿六……怎么了纪先生?”李振民本在想礼物一事,却看到了纪水慢下来的双手,之后看着纪水神离的双眼,问道。
“没,没什么……”纪水回过神来,双手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纪云的生日,也就是你的祭日……
热水是免费的,李振民打了一壶,兑成温热的水,在午饭后的闲暇时分,将手泡了进去。暖意从手掌通达全身,让李振民开始享受着这股舒爽。
“纪先生,你想好了给小纪云的礼物吗?”纪水从李振民的面前走过,让想要些参考的李振民给叫住了。
“还,还没有……”纪水回答了一声便回到了工作的岗位上。
纪云的生日到了,纪水请了一天的假,李振民本也想请的,可是因为洗碗无工,最后还是被留了下来。
阳光和煦,附有丝丝凉意;秃木形骇,渺渺鸟雀之声。纪水提着两大坛酒,来到了彭波村附近的树林中,在一片空地前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彭波村的墓园。
每一个小小的土包前大多立有形态各异的碑,碑又大多是雕削的木头,只有一座是方方正正的石碑,那块碑纪念的便是这个村上上任的村长、纪水的父亲。
纪水看了一眼这些参差斜错的墓碑,并没有朝着那块石碑走去,而是走向了一块直挺着的墓碑前。这是纪水妻子的墓。
纪水在这块墓碑前坐下,把酒放到一旁,摸了摸十分普通的碑身,看了一眼空白的碑文,顺其而下,纪水用来固定墓碑而搬来的石块中还有一些枯草。村里人不识字,除去那块石碑,所有的碑都没有字。
“这么多年了,我都忘记了你的名字,只因为我们的孩子才让我记得你的喜好。”纪水喝了一口酒,说道。
“纪云总算是听话了,学会了捕鱼,虽然鱼塘的鱼没了,但我也算遇到了个好友。他在教纪云识字呢!贵族的东西。”纪水又灌了一口酒。
“项亦死了,就是我常带你去的那家木器店掌柜,你也说过,他人不错的……”又是一口。
“纪云有十一岁了吧,我还没为他过过生日呢。这种时候我高兴不起来,也就没去为他过了……”又是一口。
“纪云会捕鱼了,我也就让他出去玩了,可他竟敢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吃野果子,天黑了才回来!也不怕被野兽吃了。”纪水有些喝醉了。
“还有那次,我让他去喂鱼,却撒了一地的粥,天又那么热,真不让人省心!”又是一口。一坛酒已经空了,纪水换了一坛。
“等鱼塘的鱼长大了也是要回去的,虽然打工能赚不少钱,但一天洗到晚的盘子也是无聊啊!”
“想来也不怎么挣钱,一条鱼就能卖六银!光小球儿也有二银,嗝!”纪水打了一个酒嗝,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但还是接着灌了一口酒。
“那些个红锦鱼也是,到处挖坑,害得摔了一跤,鱼就这样没了……”又是一口。
“我也想过,嗝,怎么做好一个父亲……嗝,我以为…只要…把生活的道理教…给他就好,嗝,但我觉得…他在恨我……呼~”纪水趴在酒坛子上睡着了,还有小半坛酒没有喝完。纪水的口水滴了进去,水滴声被纪水的呼噜声淹没。
“我该怎么办……”纪水说了一句梦话。
一只大尾鼠跑着立在了一块墓碑的顶端,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后又跃了下来,带着一只小小的大尾鼠跑进了林中。纪水睡了一天,晚上也没有醒来,直到晨曦照下,纪水才睁开了眼睛。
纪水扑在地上,酒水浸湿了纪水的半边衣裳;纪水爬了起来,敲了敲发疼的脑袋;有些晃动地扶起一旁的酒坛子,甩甩脑袋,提起两个酒坛子走向了尚方集。
走到酒馆后,纪水已经醒了酒,将两个酒坛子交给掌柜后就去工作了。李振民在一个个地换洗着碗,却弄得碗当当作响。
“小李,你为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李振民转身吼道,手中还拿着刚被打湿的脏碗。
“请客官们继续吃喝,不用在意。”听见这声大吼,酒客们静了下来,纷纷向厨房里头瞧。掌柜见这情景赶忙笑着说道。
“怎么了小李?发这么大的火。”纪水不解道。
“怎么了?纪云的生日你为什么不去!?”又是一声大吼。
“怎么了这是!”连续两次大吼传来,酒客们开始了抱怨。
“没有事,客官们只管继续吃喝,我现在就去解决。”酒客们听后带怨地继续了吃喝。掌柜走进了厨房。
厨房中能停下活的人都围在了清洗室的门前,向其中伸探着脑袋。一人发现了前来的掌柜,,使劲拍了拍所压之人的背便逃走了,其他人都在看了一眼门口后各自慌张地散了。
“你真不配做一个父亲。”掌柜走到门口,看见纪水呆呆地站在李振民的面前,李振民撂下了一句话,将碗丢进了还在流水的水池中,转身离开了这里。掌柜让了一让,看着那人走出了厨房,向院子去了。
掌柜又看了一眼已然底下头来的纪水,也离开了厨房。
我不配做一个父亲吗?纪水思考着,不觉得低下了头。
养他,教他,我都很努力地去做了,只因为我没给纪云过生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