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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野鬼纪事六:鬼节

事有凑巧,众鬼一进厨房,恰巧厨房里刚蒸好了一锅包子正把锅盖掀了起来。众鬼都是成年累月饿坏了,见了热腾腾香喷喷的大包子,那口水早就流到脚底跟了。且不说那王英壮大将军此时根本顾不得下令,已自扑了上去,众人也压根不用下令,也都跟着他扑向了包子。于是众厨子只见一锅热腾腾的大包子还没来得及从锅里取出,一瞬间就都变成了死面疙瘩。

红肚兜的小童此时又出现了。一棒下去,王老实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挡,一只鬼已被打中,只见他身上散出一阵灰气,身体便缩小了一圈,连忙后退,其他众鬼见那童子打来也纷纷后退,退到王老实的身后。

王老实正待掩护众鬼后退。却只见灶上墙壁贴的灶神像放出光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何物野鬼,竟敢偷取食物!”王老实被那金光一照,再被那声音一震,竟觉得身体有一种要散架的感觉,不禁大骇。急急随着众鬼,往后便走。却见有几个走得慢的鬼魂被金光一照,灰气散发之下最后竟缩小的成了只比地面略高的一个影子。

众鬼回到肉铺,惊魂甫定。王英壮大将军清点众鬼,幸喜不曾折损,但是却有三五个走得慢的鬼魂身体缩小了大半,寿命已是大损了。王英壮大将军虽然极力显得自然,但脸上并没有掩饰住不豫的神色对王老实道:“王壮士虽能对付守饭童子,但对那灶神竟也是无法,看来要想偷取人间食物,我们还要再想法子才是。”王老实心说我刚才也险些丧命好不好。但自己与这野鬼帮本来也无交情,人家也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才来邀请入帮的,发现自己利用价值太小,有些微词倒也可以理解的。正不知该回答还是该直接告辞。王孔亮此时凑了过来,道:“这却也怪不得王壮士,灶神的法力远在那守饭童子之上,此事只可从长计议便了。”王英壮大将军舔了舔舌头,大包子的香味兀自还在,不由得心中转喜,心想毕竟有些用处。便拱了拱手道:“王壮士辛苦了,我们且自安歇了吧。”

原来这屠户的家中因为宰活杀生,又有天生的恶人杀气,并无神灵肯来守卫。所以众鬼分别在肉铺的里外房间找地方睡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除了洪先生来找王老实聊聊天之外,王孔亮来与他探讨了一番鬼神修炼之道。这王孔亮一直以来对王老实都表示的甚有好感,而王老实对他所说的中元节之事也甚想知道。于是,本来因心中有事不愿多言的王老实便与他畅谈起来。

“王壮士天赋异禀令人钦佩,只是不知王壮士可曾修过什么玄功么?”“不曾习得什么玄功。打小里存神服气的功夫倒也练过,只不过都是些粗浅的玩意儿,当不得玄功的称呼。”“哦?”王孔亮眯起来的小眼睛里眼珠子急速的活动起来。“不敢动问,王先生所说的七月十五的事是怎么回事呢?”“噢噢,哦,”王孔亮回过神来,急速活动的眼珠子停了停,又慢慢转了转“也没什么事,七月十五鬼节,人间给野鬼布施,我们可以去吃的一饱。”王老实心说这分明是不肯告诉我,和他谈话的兴致也就淡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谈下去,王孔亮终于被他“啊啊哦哦”的弄的也没了兴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就借故走了。

王老实心想,反正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自己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有什么奥秘也该看的出来。心中想着便起身打算出去走走。正碰见洪先生来找他聊天。两人于是结伴又来到王家酒楼上。洪先生与王老实之间本有师生之谊,如今两人也算得上是鬼界的莫逆之交。于是便又向他打听七月十五的事情。洪先生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七月十五日是地官生日,阴间要出来统计人间善恶,人间祭奠地官,施放焰口,超拔饿鬼,也施舍吃食给孤魂野鬼。阴间的鬼魂这天可以离开地府的管辖地,回家来接受布施。我猜想军师所说的机会就是指此。”王老实道:“这倒的确是个机会。”洪先生道:“其实不然,那些回家的鬼魂都有阴差押解,当天夜游神、城隍各神全都出来巡视,安排布施,想要浑水摸鱼却也不易。”王老实道:“那也罢了。”心下却已经有了计较。

话休烦絮。却说转眼之间已是七月十五日鬼节当天。众鬼已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要去大大方方的享用布施了。

鹤城主干道,王老实家米铺所在的那条石板街沿着鹤江一直穿过鹤城的城门,城门外的这一段突然变得宽阔起来,一边是开建鹤城时将鹤山的余脉小山凿通凿出的山壁,一边是鹤江的江岸——鹤江到这里江面突然低了下去,江岸就成了深深的峭壁——这中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广场,小广场临近鹤江的一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叶纷披,系满红布。鬼节这天,人们早早的就在这小广场上搭好了三座台子,中间是焰口台,左边孤魂台,右边阎王台。中间的台上供着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像,左边的台上供着鹤城大姓王、李的历代祖宗牌位,右边的台上供着酆都大帝、十殿阎君和十八层地狱的画像。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的门前都供起了香案,香案上摆着新鲜瓜果和鬼包子,供着香炉,插着线香。门神像下也插了香,这是告诉门神今晚祖宗的鬼魂回家,请门神不要阻拦。街边、巷中、沟渠的旁边也都插满了线香,这是招呼野鬼们前来享用布施。鹤江的江面上也飘满了鹤城百姓们放下去的河灯,有做成莲花形状的荷花灯,也有用南瓜、西瓜、茄子挖空做成的灯,里边插上白蜡烛,一时间只见江面上一片闪闪烁烁,灯光闪亮映着江水,别是一番美景。这河灯是给水里的幽鬼照亮,让他们也来享用布施的。

一到晚上六点,城口广场上老道们开始拜神施放焰口了。因为鬼魂们吃饭的时间就是晚上六点到十一点。此时,城里百姓们送来的布施已经在台上的供桌上放好,除了供奉神明的香花之外,瓜不能少,还有大米、各类面食,有重达一两斤的面馃子,也有做成桃子形状的面桃。一套拜神的仪式结束了,道士们便将米面洒向台子的四周,请鬼魂享用。这时节,不仅鬼魂们冲上前去哄抢,就是鹤城的闲人百姓们也纷纷上去哄抢,据说抢到的一年有好运。只可惜很多人在争抢的过程中被踩踏而死,竟真成了争抢布施的野鬼了。

王老实跟着野鬼帮的帮众先是在鹤城中转了一圈,以享用鹤城百姓家门口的布施。出的野鬼帮总部——李金刚的肉铺,只见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孤魂野鬼,野鬼帮的成员投入街上的鬼流不过如滴水入海,很快就被鬼群们携裹而去了。今天是鬼众们的大狂欢,到了一家门口,先是品尝祭品,若是祭品菲薄,或者不合口味的,鬼众们就在这家扬尘摔瓦,把这家人家搞得鸡飞狗跳。今天这日子,家神们也不来管,着实把几家人家吓得不轻。不觉间,众鬼来到王老实家门口,门口也一样供奉着香案供品,今日放焰口的法台上,大米几乎都是来自王家米铺,王老实家门口香案上的供品也非常丰富,王老实从众鬼间挤过去,他的天赋异禀在众鬼夜游期间,已经很让一些野鬼领略了厉害,因此他挤过去的时候,无鬼敢拦。他挤上前去,吃了几样贡品,对着家中叩了个头,就转身走了。众鬼一哄而上,抢吃供品。

王老实跟着众鬼转了一会儿,心中想着去往京城的事情。慢慢的落在众鬼的后边。看看众鬼在城中转了一圈往城口的小广场去了,他跟到了城口,在城门口仔细观瞧,发现的确有两个守门的城神,此时也已喝得醉醺醺并不管事了。离了城门,他并没有跟随众鬼去到广场,而是离开众鬼往鹤城外的大道上走去。他想,看此情形,各城的城神必然如鹤城城神一般,自己加快脚步,一晚上说不定就到了京城。他从没去过京城,只知道京城在西边,也就只是一路向西而去。

正脚不点地,贴地疾行,忽见前方一片红光。一顶轿子抬着一个红袍的贵官,前方仪仗开路,两旁鬼吏傍行,并有鬼差四散泼洒浆饭、米面,一群野鬼影影绰绰上前抢食。王老实心道不好,这不知是行到了那座城池的郊外,城隍神正在向野鬼布施。自己虽不归他管,但他守土有责,搞不好就会将自己拿下。于是急忙向一旁的一片高草从中躲去。

王老实正庆幸那城隍神并未发现自己,已自过去,正想从草丛里出来上路。突听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好小子,你这是要往哪里去?”王老实大吃一惊,回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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