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它竟然又出现了!”古慧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刚苏醒没多久,此刻情绪又激动起来,“我以为它已经被封印了!它又回来了……”
明凤桢听出话中有话,皱着眉头正要再追问,却被大夫张海涛一把抓住胳膊,拽出病房:“对不起,女长官,这个病人年纪大了,加上贫血,现在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了,今天你还是先离开吧。”
明凤桢叹口气,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古慧东正在大口喘气。
一同来的档案室同事张科和董伟前后脚走出了病房,张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先行离开了,他要去古慧东的家里取些换洗衣服来。
看着张科走远,董伟便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大头针,这零号档案的事儿,回了局里可千万别提别问,更别往外张扬,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事儿可是咱们局长的忌讳!搞不好把饭碗都砸了。”
“零号档案?!”明凤桢睁大了眼,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古怪的称谓,更让她吃惊的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此刻脸上竞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严肃以及无法遮掩的恐惧。
零号档案,又被称为魔鬼档案。
它第一次出现是在民国二年七月七日。
那一日,警察厅的副厅长徐正宽到闸北警局视察,所有人都被叫去列队欢迎,两个管理员也不例外,五分钟后,欢迎仪式结束,他们返回档案室,却发现档案室的门缝里往外冒着白烟……担任档案管理员的古慧东和宋学成救出了大部分档案,但仍有十几份档案被烧毁,古慧东凭借超常的记忆力将这些档案通通默写了出来,总算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至于那份古怪的零号档案,就是古慧东和宋学成在清理幸存档案的时候发现的。
档案袋上所写的“韩心霞”,是民国元年,在上海滩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毒杀亲夫案的女主角。上海富商宁国辉在家中暴毙身亡,后来查出是他的妻子韩心霞用毒酒鸩杀,韩心霞被捕后承认,自己不满丈夫移情别恋纳妾,一怒之下下毒杀夫,韩心霞于民国元年七月七日被枪决。
这件案子在上海滩轰动一时,新闻报纸大肆报道,古宋二人觉得事有蹊跷,不敢隐瞒,立刻把它交给了当时的局长孙奎荣。
孙奎荣是个迷信之人,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别说这份档案出现的时间恰好是韩心霞死后一周年这日;就是这火,也来得很诡异,档案室的门是锁上的,钥匙只有两个管理员有,都是不可复制的特质钥匙,另外,警察局的每层楼都有执勤警卫,因为三楼的档案室是重地,所以又加了两名巡逻守卫,在案发前后根本没人进入过大厦,更没人能逃脱八只眼睛的监视,更何况档案室里没有窗户。想要进入档案室纵火,只有一种可能,除非这四名守卫串通作案,可经过调查,也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负责调查火情的警察发现,起火点位于2号陈列架,但却找不到任何和火源有关的证物……
孙奎荣认定这案子有冤情,并没有处罚两个下属,只将宋学成调职去了户籍科,而将功抵过的古慧东则继续留在档案室里工作。
没想到,韩心霞案重查的半个月后,就在孙奎荣放言已经找到关键证据的时候,他家里竟忽然失火,孙奎荣在跳窗逃命时不幸头部着地,当场身亡。
这个案子随着孙奎荣的死不了了之,新上任的局长严军平更是把这份诡异的零号档案付之一炬。
这事儿过了差不多五年,它又神秘地出现在了档案室。
古慧东当时正在整理档案架,一份档案忽然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他捡起来一看,竟是当年被烧掉的那一份零号档案,吓得他几乎背过气去——那一天,刚好又是七月七日!
“……警局局长又换了人,此人名叫吉舜鑫,四十岁不到,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说要彻查,没想到没两个月竟辞职不干了,跑到一个姓陈的军阀手下做了上校团长,那是民国七年的事儿,军阀混战呀那时候,没多久就听说那家伙死在战场上了。后来大家伙儿就觉得这档案是不祥之物,后面的那个局长呢,就是咱们现在的罗局长,请了一个姓张的道士过来,写了张符纸,贴在那个零号档案袋上,说是把妖魔封印在里面了,连档案一起带走了……说也怪,那之后,这零号档案就再没出现过,咱们罗局长稳稳当当地在这儿做了十五年的局长!”
明凤桢从来不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不过这一次,事情的确有些玄乎。
前一天夜里,明凤桢是倒数第二个离开档案室的,留古慧东一人静一静,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离开前,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警卫们是在听见古慧东的尖叫声之后才冲进去,档案室只有古慧东一人,那时是晚上九点整。
最奇怪的就是那些血液,她早上到档案室的时候,看见它们居然还是深红色的液体状,将近一个对时过去,依然和新鲜的血液一样在流动着,竟然还没有凝固!
“魔血!”这是董伟看见它的第一反应。古慧东虽然晕倒在地,但他的身上半个伤口都没有,这些血加起来起码超过500毫升,这么多的血,从何而来?
不是妖魔作祟又是什么?
“最奇怪的是,我们进去的时候,屋子里还有好大一股烟味——听说,那宁家少奶奶韩心霞,生前就有抽大烟的毛病……”
档案室是重地,严禁烟火,档案室里所有人都不抽烟,如果是人为的,半个小时之内做了这么多手脚,不可能也没有时间吸烟啊!
明凤桢百思不得其解,还有更奇怪的,据说局长罗海锋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他让人锁了档案室,不准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人动档案室里的东西。但却没有派人来查案。按理,这份血档案袋是重要的物证,应该第一时间查看,可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份档案就一直泡在血里,里面的资料大多被泡透了,字迹模糊。
当真如董伟所说,罗海锋是害怕这魔鬼档案给他带来厄运吗?
明凤桢想起早上罗局长找她问话的情景。
“……你走的时候,古慧东在做什么?他和平时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这分明是在怀疑古叔搞鬼了。
那份档案三次出现,都是被古慧东发现的,有两次都是他单独在场,如果没有所谓的妖魔,而其他人又不可能进入档案室搞鬼,那么古慧东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把档案放在档案室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是唯一的证人,这意味着他也是唯一的嫌疑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份档案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几乎砸掉他的饭碗,如果说那个韩心霞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要使苦肉计为其出头,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他自己是个独居了四十年的老人,韩心霞父母虽然早亡,但都是书香门第的大户,在上海颇有名气,她又几乎足不出户,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若真是出于公义要帮助那女子,为什么不在案子审判的时候帮?人都死了,现在来翻案有什么用?如果真的有疑点,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提出?而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装神弄鬼?
再说罗局长,如果他是因为害怕冤魂缠身而不查案倒情有可原,但现在他明明有怀疑对象却也退避三舍,这就实在太古怪了。
问题在明凤桢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她只觉得越想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