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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龙胆

“人所身受,必由因果。世事如局,上位者自负神武,行生杀予夺之能事。岂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人道终伏于天道之下,昔日所欠,来日必复!”

“可叹当日五国裂咸,咸京血流漂杵,其首在之罪,吾也,是以,天道之罚,今日加诸吾身,而作为始作俑者其一,吾今日当假于天,罚诸于尔,尔其钦服乎?”

“天意难测,吾今初窥,始知昔年只是井蛙,吾今便以一缕天外之意,为尔等诫!”

叶冥苏口中娓娓而道,一棵棵青菜随念幻灭,男人的心域世界便如被捅得千疮百孔,而对方一身所加之罪,莫不感同身受,就见男人口中连连喷血,踉跄退去,愈发狼狈不堪,昔年自负,今朝相见,方发现,原来自己和这位传闻中的太咸之主,竟然相差不止一个境界!

然而,那骨头中赋予的骄傲和尊严,已然不容男人继续后退。

男人蓦地怒吼,一条赤血龙形在其身后盘旋而起,与此同时,那印堂间的一道血痕,已然嗖地飞去,合入赤血龙身,被男人抓在手中,化作一柄龙形长剑,噗地插入大地,顷刻间,就见天地之间,万道剑雨从天而降,那一棵棵青菜,和剑雨相撞,同时化灰。

“大势既成,成王败寇,龙德合乎天地,当骋于苍穹,被乎四海,万方钦服,叶兄,今日中原之鹿在手,看吾这柄龙胆破天!”

说话间,那柄插入大地的龙形长剑,瞬间变为逆势,电光一纵,已然深深捅入那片苍穹之中。

于是乎,顷刻间天降血雨,而空中召唤出的那一棵棵碧玉青菜,顿时被无尽血雨淹没。

那少年仿佛并没有看到这惊变一幕,依旧在苍茫的雨幕中行走,那些雨水并不能加于他一滴,他的吟唱便如天籁,和雨水声自然融合在一处,莫名之中,那漫空洒落的雨水声,竟然渐渐敲响那种古老的歌调,一滴滴雨水跳动得越来越快,终究在震动到巅峰的一刻,砰砰破碎,化作无名之火,漫空燃烧。

“社稷在乎民心之中,民意如草,看似卑微,一旦若洪水爆发,足可颠覆日月!龙德行天,不为而为,故而可以被那篇歌谣之意所动,若然强求,必遭反噬!”

叶冥苏在虚空中一足踏下,已然来到大地之上,就见那些皲裂的罅隙间,只在一念之中,已然爆发出无尽葱郁生机,一株株纤细的芽苗,藉由那漫天爆发的龙意,以疯狂之势,转眼间长成一株株碧玉青菜,只是在那些菜心之内,分明是一抹抹浓重的血色。

叶冥苏双目蓦地闭合,剑道合于无尽苍茫真意之中,就见那一株株青菜立时枯萎,与此同时,一缕缕反噬的龙意,无声贯入男人的体内,绽放出一缕缕焰火般的色彩。

“今日一课,受益匪浅,只是,这柄龙胆与这片神州共生,承祧一股古老真意,是为龙泽渊源,叶兄,今日这场龙血大葬,你受定了!”

男人目视那柄中天悬剑,口中默念一种古老的咒言,就见那柄龙胆轰然破碎开来,就此将中天炸开一口巨大的坑洞,在那口坑洞深处,突地传来一声悠远的龙吟声,仿佛来自远古,诉说着无尽的沧桑。

男人的身形一晃不见。

就见中天之上那口巨大的坑洞中,轰隆隆撞入一颗巨大的龙头,其口中吞云吐雾,双角上无尽电蛇飞窜,双目中爆发出的摄魂的血红色,甫一凝视万物,瞬间便将生机剥夺干净。

轰隆隆,这条巨龙已然从外域一气钻了进来,漫空纵横盘旋,最后一刻居高临下来到叶冥苏的上方,就见那颗硕大的龙头上,正站着一个渺小的身影,正是那个消失的男人。

巨大的龙威,压得叶冥苏一动不能动了。

“叶兄至人,竟迫得我不得不使出杀招,却也是冥冥中的天意,叶兄一世人主,有此龙送行,可谓死得其所矣!”

说话间,就见那颗狰狞的龙头蓦地张口一吐,就见一道撼动天地的赤血剑气无声斩落,已然暗淡了天地,凝固了时空。

生死一线,一柄漆黑的古剑在叶冥苏的手中蓦地刺出,一道龙形剑气昂吟一声蹿出,竟和那道赤血剑气喀嚓嚓撞在了一处!

桀骜的魔龙剑气连连怒吼,却根本压不住那股古老龙意的反击,瞬间寸碎,眼见得赤血剑气的余势,便要贯入叶冥苏体内。

一念之间,天地间的意境忽然变得极为苍凉,大地上死火遍布,无尽的死者枯骨翻身爬起,被死火烧得毕剥作响,转眼间,那些浓烈的死火齐齐聚集到叶冥苏的身体上,窜起约七丈有余,就此凝固为一具高大的真神之身,手中烈火战刀幡然一斩,就此将那道赤血剑气消弭为无形。

“人,这是你第二次召唤本神了,本神真的很奇怪,在油尽灯枯之际,你居然仍有余力召唤本神,并再度成功了!唔,一股熟悉的气味,竟能勾起本神埋葬既久的回忆,如此,本神便从尔所愿!”

真神一晃中,化作万道火焰,没入大地阴影之中,就见那些罅隙之间,竟再度长出一棵棵碧玉般的青菜,只是那些青菜看去极为怪异,完全不像是真的。

若然稍稍接近,细细辨析,便会发现,那些青菜,似乎由纸片折叠而成,只是那等技艺之巧,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后俊,吾以死志,一举逆转这少年发动的宏大意境,将那一缕天外之意赠与你,只是此生,你将永远无法摆脱困扰,也算是一饮一啄的报偿么?”

叶冥苏睁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死意,男人看在眼中,暗道不妙,便欲掣动龙身,再发一击,然而那一股无尽的悲哀意味,已然随着大地上的青菜化灰,汹涌攻入了他的胸膛,和他此生的生命,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那股悲哀之意,已然顺势攻入那条巨大的龙身中,巨龙蓦地抬首,望向天外,似乎在追忆,接着发出一声巨大的悲鸣,顷刻间风化为万千飞灰。

男人的身影被远远抛飞出去,正落在江湾的尽头。

黄昏的最后一抹亮色,衬得他的一头刚刚化灰的头发尤其醒目。

他叹息着,转过身躯,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黄昏的雨,再度下了起来,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悲哀意味。

极度的吟唱,使得少年看去异常虚弱,他兀自一步步走过来,扶住那具枯瘦的躯壳,想要稍稍温暖对方,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块寒冰。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诡异的剑光,骤然从附近的一丛芦苇中窜起,直取少年的咽喉。

少年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这道让其警醒的极致攻杀。

他没有退让,身体只是稍稍一斜,任由这道剑光穿透了肩部,与此同时,一道反击,仍旧凭借大地上未曾消散的死亡意绪,化为诅咒,攻入芦苇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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