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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过去

“心毒无尽,痛苦永存,汝既自愿堕入阿鼻地狱,当以无间劫力,消尔万千业报,以为后人鉴!”

当——

丹炉发出浩荡的轰鸣,而其内的景象,顿时转换成八大地狱的最下一层——第八地狱中的恐怖场景。

业火无尽,缠绕着种种恶身果报,如蛇,如虫,如人,如兽,如羽,如畜,等等报身,直烧得皮开肉绽,骨酥筋断,虽百般挣扎,终究无法摆脱,在痛苦中受无尽煎熬,永无解脱可能。

大地熔岩随时随地会从下方焦土中蹿出,堕入其中的魂魄不计其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哀嚎不绝。

更有那刀山,抽肠,拔舌,剜心,烈风,飞砂,等种种恶业轮回场所,无穷无尽,陷入其中的亡灵成千上万,为避免旦夕降临的苦痛,便相互残杀、中伤、暗算,可谓无所不用,使得业报愈加深重,再无从中超拔的可能。

云沉沐浴着万丈劫火冉冉降临,他看着下方一切的痛苦,感同身受,他的口气正如四季的流风,自然而然道:“汝等痛苦,便如我之痛苦,世界之大,上至星辰,中为人间,下则为地狱,而地狱之所,正如种种黑暗之回归,乃是世界的本原之一,那是毁灭,正如寒冬,那是一个过程,是死的终结,也孕育着生的发轫!所谓,不知地狱,何知人间?不知人间,又何知日星?如此,这痛苦,我当一一身受,若不能证悟,我当永堕地狱!”

他的言语,仿佛神音,蕴含着万物的种种情状,可谓丰富到毫端细微,表面看来,却如山间飞逝的清流,不沾一丝人间烟火气息,如大道的飞轮,永无休止,滚滚向前。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中,那一具具帝王劫身,鱼贯分离而去,各寻一处痛苦处所,身入其中,盘膝而坐,任由那无尽劫力,加诸肉身,烈火如毒蛇钻入窍穴之中,蚕食血肉和脏腑,使得那一具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蛀空,却兀自不倒,秉持着各自的意志,口中并不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那人居然能对抗业火的威力,看来他体内定藏着秘密,吃了他的肉,喝了它的血,或许我们,就不用受这无休无止的痛苦了!”

“说的是,杀了他,吃了他!”

“一起走!”

数不尽的亡灵们,很快就发现了那一具具帝王劫身的异常,他们如蝇虫般蜂拥而去,潮水般吞没了一具具帝王劫身。

“这才刚刚开始,心毒之力,无穷无尽,终将毁灭丹界内的一切存在,待贫道略略驱动丹炉,让那小子尝尝,无尽杀狱的厉害!”

轰轰轰!

丹炉之外,那道人绕着丹炉转个不停,一道道掌印凭空飞去,持续轰击在那座太一丹炉之上,一枚枚卦象显现,化符飞去,生发成种种地火水风杀力,再结合那种心毒之火的威力,使得丹炉内的毁灭气息,顿时暴涨数十倍。

虚空之中,云沉无知无觉盘膝而坐,任由那种种劫力轮番犁过体内,他的身体一点点瘦削下去,就像先前那样,变得愈发透明,片刻之间,便会彻底化去一般。

“小子,你不是达到了无我之境了么?你又哪里知晓,当我发动那最后一步,即便你心境无我,也必然会荡然无存!”

“心毒无量,万象归一,一化无,灭!”

道人身形飞起,手掌拍向丹炉顶端,就见一轮黑白太极光影,砰地一声,撞入炉中,震得周边云海如潮,向两侧滚滚奔流而去。

他凝神看向丹炉内部,就见那凭空盘膝的年轻人,果然被彻底化去了。

他仰天大笑,势必要斩草除根,依旧绵绵催动丹炉,必欲将那丹炉内的一切残余气息,彻底炼化干净。

良久之后,丹炉之内火势渐渐趋缓,最终,所有的火焰俱龟缩到中央的一隅上,化作一簇微微灯火,看似微弱,却将每一方寸的空间,照得历历分明。

一只眼睛,在黑暗的虚空中出现,狡黠地看着周边的一切,最终露出得意的微笑,发声道:“看来那小子决计荡然无存了,如此,待贫道逆转天机,将丹炉内的至纯元气,炼化为丹!”

轰!

丹炉再度被驱动,此刻的运转之法,却是逆死催生。

数不清的符文在丹炉内出现,俱绕着那一簇灯火转个不停,却将一道道光芒投射到那一簇火光之内,令那一簇火光中,绽放出一道道美轮美奂的花纹,霞彩千条,虹影绚烂。

也不知道炼化了多少时日,一切终究烟消云散,而那最后一粒皎洁之光,正出现在中央的一点上,剔透晶莹,紫气萦绕。

在志得意满的笑声中,一只树皮样的老手,凭空出现,只轻轻一拈,便将那粒丹药拿到了。

岂知他的得意也仅仅是昙花一现,就见那粒丹药居然啪的一声,便在手指间破碎了。

“怎么可能?老夫绝不相信!”

怒吼声中,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心性,顿时走入丹炉,然而,即便他走遍了丹炉内的所有角落,仍旧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皱起眉头,来回踱着步,冷不防斜眼看去,却见不远处的黑暗中,正长着一棵青青树木,根入黑暗,叶簇云天,释放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令他也不由得心动。

可是自己找了多少次,为什么没有看到这棵树?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道士双眼喷火,拔出一口剑,一阵风冲去,三两下,便将这棵树斩断了。

只是他方没有松一口气,又一棵树,再度凭空出现,就像在那一处角落中存在了老久一般。

“杀!”

剑光飞纵,树身轰然倒下,随即溃灭不见。

转眼间,更多的树木在黑暗中长了出来,使得丹炉内的世界,变得像一座茂密的森林。

道士怒不可遏,心域发动,那些树木成片倒下。

岂知旧的还不曾消失,更多的新生树木已密密出现,将道士迫向中央的狭小区域,到后来,仅仅可以容纳他的身体了。

“出来吧,小子,我知道这是你的手脚,有胆量,和我正面一战!”

道士的话音未落,所有的树木,立时凭空消失。

那年轻人消失的身体,依旧在原处出现,盘膝而坐,缓缓睁开了眼睛。

“贫道这一生,一为除魔,一为炼丹济世,心毒之力,顺则济世,逆则屠魔,劫火焚心剑道,杀!”

道士双眉倒竖,水镜天的意志藉由丹炉的加成,变得浑厚无比,无尽烈焰腾空,化剑飙飞,直取云沉。

岂知云沉突然站了起来,逆着那万道剑光,向着道士一步步走来,而那一种种原本无比厉害的杀人剑道,竟擦着云沉的身体和发梢,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奇迹般没有造成一丝伤害。

在云沉的脚下,一道道光圈荡漾而去,每碰到一缕剑光,便会砰的幻灭,却也将剑中的杀力一起化去了。

“我的每一步,都是轮回,都是我无法追回的人生,你的剑道,即便厉害无比,甫一出手之际,已然被推向过去,它们又怎么可能追及我的步伐?”云沉叹息,脚底一步不停,走向道士。

“贫道绝不相信,以我至高境界,怎么可能败给你这个毛头小子!”

道士凭空跃起,一剑穿心而去。

岂知云沉竟眼睁睁擦着那把锐利的剑身,欺近道士身前,同样将掌心间一道血痕释放了出去。

人间本无完物,那道士出手的一刻,正是他暴露出的最大瑕疵。

道士的心中蓦地一痛,而云沉已借着这一痛的禅机,斩开轮回枷锁,顺利走出了这座太一丹炉。

轰轰!

万丈劫火在道士的脚下飞窜而起,阿鼻地狱中的种种恐怖景象再度呈现,那年轻人留下的声音依旧在道士的耳畔回响:“这是你的世界,我虽初窥,也加了些不一样的力量,你的觉悟,或许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云海向两侧退去,露出中央一段玉洁桥身,云沉步步走去,脚下的一道道光圈,不断溃灭生发,却险之又险地将一处处杀机抛在了身后。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出现了一粒星光,星光晃动,漫空如水光影掠过,稍后便显现出一天的繁星,每一颗星,都是一只眼睛,它们俱敌意地看着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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