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的封筝,有些懵,缓和了好一会,才记起这是老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翻开手机显示才五点不到,和平日的生物钟极度不协调,脑袋依旧昏沉沉的,身后的床铺仿佛变成了强力磁铁,顷刻间便又躺了回去,邀着周公再大战一个回合,哪知战局还没开盘,便被轰天巨响的鞭炮声,炸的脑仁生疼,自然也炸醒了最后一丝懵意,呆愣的坐在床上,纵然床铺的味道像极了最爱的脆皮炸鸡,封筝也不得不起床,毕竟今天是个十分重要的日子。
堂屋内,家人们早已起床,老爹看见封筝有些讶异,大概是没想到好赖床的封筝会起来这么早,拍了拍封筝倒是没有多说话,只递了一套玄色布衣,示意封筝换上,站定在镜子前整衣素巾,才发现竟然有些像是小时候跟着爷爷练封族破风拳的那种劲装,转回堂屋时,家人也都收拾妥当,老妈拿过一条深红布巾,系在封筝的腰间,垂下的一缕布条上刻着一个黑色的封字。待到出了门,封筝才算是反应过来为何昨晚爷爷奶奶都劝自己多吃些了,今日竟然没有早饭吃!
在封村,祭礼要比过新年重要很多,既要尊古礼又要守戒律,太过华而不实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老妈的金银首饰也都只有乖乖躺回抽屉的份,而不吃早饭也只是因为要体会祖先征战的艰辛。不过在封筝的印象里对祭礼也就只有九岁那年和老哥一起目送家人去参加祭礼的那次,细节已经记不得了,像是记忆里有了块缺失,之前也没细想过,如今轮到自己参加祭礼,看着一夜之间,从毫不起眼的山村到如今入眼的肃穆庄重的场景,紧张感瞬间袭来,不由得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爷爷打前阵,走在最前头,腰间别着标志性的大烟杆子,两手背在身后,昨日看起来佝偻着的身子,用力向后挺了挺,和平日里大不一样,脚步生风,踏步无声。封筝有些忐忑的走在最后头,想起今早老哥发回的信息,就随遇而安四个字,但看的封筝心里直打鼓,回自己家还要随遇而安,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嘛,但以老哥封璟的性格,也不会这么无聊啊。不过封筝一贯的性子都是想不出来,那就吃饱喝足再去想。
沿途的小道经过装点,都竖起了朱红封字旗,早间的山坳里,清风徐徐,但也卷的旗尾翻滚搅动,初夏时节,蝉鸣未响,却到处都是嗡嗡的音调,封筝没法明了这到底是风卷的声音还是自己脑袋里茫然炸裂的声音。巷道里不时会走出几个族人,即使见到也是点头一下,便算是打了招呼。昨日初回封村的情形只一晚便是天差地别,封筝也没有见过别的家族祭礼,但也知道封族不同于其他的族群,现下倒是真应了老哥的四字真言了。
祠堂门前有片很大的操场,修葺的很好,都是先人亲手用一块块朱红石砖铺就而成,封村祭礼便是在这个操场上进行,最初建村时是作为练武用的考校场,历经一代又一代的封姓族人,石砖颜色早就变得浅淡,甚至破损,再复而添上新砖,周而复始,族人交叠更替,一代换了一代,如今这片山坳里大概也就只有祠堂没变过了。
站定在操场上,老爹就叮嘱封筝,不要乱动,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也不敢四处张望。爷爷排行第四,便站在分支为肆的队列里,封族以九为一数,每九人一列,封筝也不懂,大都是老爹指哪,封筝就走哪,小步的跟着移动,终于站定不再移动时,耳边竟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叫着自己,趁老爹没注意,四下里看了看,好不容易才在一堆人影里瞅见水东蜷成一坨蹲在那,两手圈在嘴边的样子,看见封筝瞅了过来,扬手正准备打招呼,一个暗影遮了过来,随即一个大巴掌就拍了下来,顷刻便听见水东小小的哀嚎声,再转过眼看时,水东爷爷已经收回了手,嘀咕了水东一句,抬眼也睨了一眼过来,吓得封筝低头,憋气,动都不敢动。
封族的孩子没几个不怕水东爷爷的,除了因为做了族长多年,面无表情的确实也显得不怒自威,再来也是因为水东总说爷爷揍他是毫不留情,大概是听得多了,也便怕了。
等待的过程,无聊且漫长,初升的日光洒在身上,就似周公在向封筝热情招手,暖意融融,老爹搭手在封筝的肩膀上大力捏了一下,复又指向前方,水东爷爷已经站定在祠堂门前。刚刚是有些后怕,倒没仔细看过老人,穿着与族人有些不同,一袭深蓝棉布褂衫,同色料质的裤子,脚踩黑布鞋,只一条深红布巾,扎在腰间,显得精神奕奕,许是被这日子衬的,两眼放着光,更是矍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过了杖朝直奔古稀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