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蹲坐在一旁,看着俞柳又抡起斧子,重复着竖柴、劈砍,幼时的俞柳因为是早产儿,所以身体一直都不好,喝药,泡药澡都是家常便饭,每次水东和封筝偷掰玉米,挖红薯,俞柳永远都是那个生火烤的,唯一对于他来说是力气活的大概就是做手工了。
俞柳家有个很大的院子,因为他老爹是封村里有名的木匠,技艺精湛,虽然比不上鲁班那样的大匠,至少也是不差的。儿时就数他的玩具最多,俞柳自己也爱倒腾这些,十岁那年,自己动手做了一个木球,球心设有机关,可以藏东西,光解开就需要六道工序,为此可是让俞柳爹一整年都是昂着头走路的,后继有人的快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也确实在建筑设计方面很有天赋,做的东西都会带点小机关,封筝十五岁生日就收到他让回乡参加祭礼的老哥带回来的生日礼物,是个收纳盒,可是藏了不少玄机,封筝用它封存了自己最宝贵的记忆,还有个木制小凳子,可以随着封筝的身高自由调节,封筝尤其喜欢,一直用到现在。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有肌肉,你是不是偷偷有练啊。”
“老是要跑各个工地,教授也总是让我们体验生活,再说了,我也不能老是药罐子吧。”俞柳回头看了一眼封筝,很快就转回头,封筝没看见他垂下头时眼里的惆怅,立刻就转而变为坚定,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为此吃再多的苦,也没关系。
“我还不知道你考了哪里的学校?”
“我?璟哥没和你说吗?”
“我问了啊,臭老哥就是不说,还让我求他,想的美。”封筝气不过的握了握拳头。
“怕影响你呗,毕竟你可是要高考的人。我和璟哥一个学校,只不过我是建筑学院的。”
“你也在南京大学啊,怎么没见你来我家啊,是不是我哥,肯定是他不让你来的。”封筝握紧拳头,颇为义愤填膺。
“你是把我这个大一新生看的是有多闲啊,我都不用上课的啊。”俞柳被封筝的理论,刺激的笑出了声。
“不是说大一都是玩一年,大二学一年,大三考一年,大四找一年嘛。”
“那是你吧,像我这种好好学生,怎么会堕落的跟你一样啊,哈哈哈哈哈。”话刚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封筝追着满院跑。少年情怀总是诗,虽然别离九年,以为会陌生的彼此,就在这互开玩笑的打闹里,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少年时。
可惜这种略带温馨的场景,很快就被打破,就像平地里炸起一道雷声,惊得封筝直接跳起身,迅速躲到已经站定的俞柳身后。
“小筝子,我来啦,婶子做啥好吃的了,我可等着呢,一早就没吃了。”封筝看着还在兀自抖动的大门,再看向已经进到院子里的庞然大物。
“封水东,你要吓死我啊!”站定在院子里的大块头就是封村族长的孙子,封水东,也是封筝幼时玩伴之一,上树捅鸟窝,下河抓鱼那可是好手,当然每次挨打最多的也是他。“你是不是回炉重造啦,长这么快,三年前我俩可是差不多高啊!”
“我要是一直都跟你差不多高,才要回炉重造吧!别打,别打,说错了还不行吗!”
“臭水东,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气急了猛跨几步站到水东身侧,巴掌拍在结实的后背上,倒是对水东不痛不痒的,自己的手反而震得疼,“什么鬼,怎么三年没见,你就跟铁打似的啊。”
“叫你别打,还不听,手还疼吗?”水东探过头来看,抬起一条胳膊,“给你掐一下这总行了吧。”
“不掐,打都打不动,更别说掐了。”但总归是气不过的,趁水东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狠狠地一脚踩在水东的大脚丫上。
“还带你这么玩的啊,我去,真疼,你是不是又胖啦,哎哎哎,姑奶奶,我错了,真错了,您老人家轻如鸿毛,不对,比毛都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水东,我算是服了你了。”俞柳站在一旁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只两手插着腰侧,笑看两个人竟是追着打着跑了一圈又一圈。
“就你老好人,光看着,也不劝个架,赶快,别让筝子踩我了,真的疼!”
“就你这说多错多的性子,正好让小筝子给你磨磨,我看挺好的。”索性是要看戏的,俞柳干脆就着坐了刚刚封筝坐的椅子,抱着双臂,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热闹。
许是被院里的笑闹声吸引,俞柳的爸妈都出了屋门,大抵看到的便是俞柳作壁上观人人大战的光景吧,心里估计想到的也不过年轻真好四个字而已。
“俞柳,你也不拉着,就光看着啊。”俞柳妈走到俞柳身边拍了拍他。
“妈,没事的,小时候我们经常这么玩的,他俩从小闹到大,见怪不怪。”
“我可不担心水东,皮糙肉厚的,经摔,是怕把筝子摔哪了,四爷会来扒了你的皮。”伸出手戳了一下俞柳的脑袋。
“就一会,正好给他俩散散劲,要不怎么吃的下婶子做的大餐啊。”估摸着两个人追闹的够久了,“你俩可以了啊,还要不要吃饭了,我可饿了啊。”
“呐,我吃人手短,给你打,行了吧!”
“不,不,打了,累死我了,体育考试也没这么跑过,我,我,先,歇一歇,啊。”呼呼喘气的封筝,两手支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反观水东,就跟刚刚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不是他似的。
“哦,对了,光顾着跟你玩了。”也没顾上已经快要瘫坐到地上的封筝,水东转向门口,从门角提溜出两个篮子,都盖着布巾,“我妈昨天做了一堆吃的,都是些小吃,知道你这次回来,特地让我拿过来的,给,这份是俞柳的。”
“我没力气了,你帮我拎吧。”伸出手,示意水东拉她起身,“走吧,都出来大半天了,回我家吃饭吧,这会功夫,我也饿了。”
俞柳看封筝和水东站起身,便转身去收拾刚刚劈好的柴火,俞柳妈轻推了一下俞柳,“我来收拾吧,你跟筝子,水东好好聚聚,明天也没啥事了,就只有祭祖席了,也就是吃个饭,今天你们三个玩多晚都行,去吧。”
“哎,看看看看,还是婶子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哪像我妈,天天就知道吼我,要不就是揪我耳朵,瞅我这耳朵,被她揪的大了好几圈了都,就这,她还说什么耳大是福呢,婶子,要不,我认您做干妈,多好啊!”抬脚都走到门口的水东,转脚又折了回来,这满脸的羡慕劲还没过,就被远处爆出的一声怒吼,吓了一哆嗦。
“臭小子,有种你别回来,回来我就给你再揪一个猪耳朵,敢嫌老娘不够温柔,就你天天在学校里惹得一堆破事,我这暴脾气都是给你气出来的。”都不带停歇的,水东家真的是基因强悍,这回倒是轮到封筝和俞柳看热闹了,“筝子,中午你和俞柳多吃,最好饿着水东,还有想吃鸡,就来婶子家拿,也好过给那个臭小子吃,真是糟心,气死我了。”水东妈的大嗓门,自然也引起了周边的连锁反应,周围挨着近的叔伯家都传来促狭的笑声,竟让本就皮肤黝黑的水东,肤色居然透出红晕,甚是难得。
“妈,不带您这样的啊,多少给我留点面儿啊,我错了还不行啊。”待到看向依旧笑到快岔气的两个人,水东大手一挥,一手抓住一个,力大到竟直接拖了两个人出了俞柳家,“婶子,我们走了啊。”
一别九年,虽然儿时的水东就很好玩,但没想到会变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惹得封筝直接就蹲在大门口,笑不停歇,直把眼泪都给逼了出来,就连俞柳也是扭过头侧向一边,只那不停耸动的肩膀,能看出在艰难的憋着笑,水东没好气的一掌拍向俞柳,直催着两人快些走。
“你俩,要不要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