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说《水獭街轶事》中讲过一个关于老鼠的故事,有人为了发财,竟把几大车老鼠偷偷投放在曼哈顿,造成人为鼠灾,再出售捕鼠器牟利。该情节并非虚构,而是如假包换的事实,肇事者古尔德先生后来成为铁路大王,还修建了纽约至奥伯尼的铁路。从那时以后,纽约鼠患就从未消除过,直到今天。
据纽约地铁局发布的数据,纽约在册居民八百五十万,而老鼠数量至少达一千七百万只。我不清楚后者如何计算,但确实是纽约政府公布的官方数字。就是说,每个纽约人人均两只老鼠。怎么样?听着还可以嘛,两只而已。嗯嗯,事情不这么简单。
首先你不知道纽约老鼠的尺寸。小时总听老人念叨,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为了偷油得爬上灯台,上去又下不来,你说它能多大,小得像枚铜钱。可纽约的老鼠完全是两回事,去掉一个最大的,去掉一个最小的,纽约老鼠的基本尺寸怎么也得半尺长,这还不算尾巴。这种老鼠毛发粗犷凌乱,一副土匪相,不畏人,性情生猛,纽约地铁、公园、超市、较旧的楼宇、人行道下面,都可看到它们的身影。
其次,纽约老鼠的破坏力很强。怎么强法?我举个例子。我的办公室在曼哈顿下城的富顿街。这里老楼居多,老鼠也多。楼下有家银行,银行大门是铜的,很壮实的铸铜,老鼠竟能把门框咬一个槽儿,再通过这个槽去咬后面的水泥。我在此工作二十多年,该门框被换过两次。过去在国内当车工时,用C620车床加工过黄铜,车床能干的纽约老鼠也能干,不知它们的牙齿怎会如此坚硬?
还有,纽约老鼠是有“国家”的,久禁不绝。它们群居在某些区域,像国家一样,无论怎么处理都赶不走。我每天路过拉菲逸街一处公园,去中国城吃午饭。据说这里过去是条河道,后来填河造地变成公园。就在这下面,有个巨大的老鼠王国,人行道的水泥路面上可看到很多鼠洞,过一段时间路面就会塌陷,显然是下面被掏空了。记不清此地被重修过多少次,每次修好没多久鼠洞就再次出现。最近一次整修时工人挖地三尺,在这里浇筑了一道水泥墙,当时看似江山永固。不久前我经过那里,鼠洞再次呈现。
纽约的发展与老鼠并行不悖,相互依存相互敌视,谁也不能把谁怎样,谁离开谁好像也都不行。说到纽约,可以有高盛,可以有大都会博物馆,但必须也有老鼠,只要坚持三天乘地铁,就三天,肯定有机会一览芳容。如果再住久些,如上所述的这些特征就不足为怪了。纽约政府目前有专业防鼠人员五十四名,其中四十五名是检验员,只有九名是专门杀鼠的,也就是说平均每人要对付三十一万只老鼠。
他们真想消灭老鼠吗?我非常怀疑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