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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人

大雨之后,自然是连日的烈日。

有那么一个少年,他盘坐在一间草屋前,怀里躺着一个身掩大块麻布,却早已消香玉陨的美人儿。

这少年发丝凌乱,满脸的黄土也因这数日的烈日晒到发干,只消他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这些黄土自然会从他脸上脱落。

但是,三天以来,他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连嘴皮也干裂开。

眼前全都是些尸体,他的眼睛却没有看过一次,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一句话不说。

也许大家都是睡着了。

也许,他动了一分,就会惊醒怀里熟睡去美人儿。

他或许知道,就算他大喊大闹,这些人也不会再醒来,可他却不想再动一分。

二狗子这三天里断断续续来过几次,都为狗蛋送了些水和粮食,不过这些天送来的东西,狗蛋也未动过分毫。

二狗子自认自己并不是那么坚强的人,自己村子里的人一日间同样死绝。

自己过门不久的妻子也死在那些畜生的手下。

但是他比狗蛋好的地方是,那场杀戮他并没有亲眼目睹,他也不曾像狗蛋这般被那些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所以,他也是幸运的。

至少他还有一颗活着的心,十几年来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二狗子这几天来,同样不吭一声,回到了东村,处理了同样是满地尸体毫无生气的村落里。

在旷野间挖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瘦弱的身体,抬着一个又一个冰凉的尸体将其埋了进去,最后在他们的土堆顶上盖上了一块石头,算作是墓碑了。

他妻子的坟头上的石头有些不一样。

那是水溪涧里的一块鹅卵石,他妻子曾说,她最喜爱的便是那圆滑发亮的石子。

二狗子自然不会知道他妻子说的其实是珍珠,他却会为了这块鹅卵石翻山越岭,只为寻得这一块妻子曾说的那种圆滑发亮的石子。

二狗子面朝着众坟堆前,叩了几个响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当他来到北村,来到狗蛋身前时,还是不禁叹了口气。

连日的暴晒,加上之前都淋了些许雨水,尸体皮肤上已经渗透出了一层密汗,那裤子里也有些粪水,这股恶臭早已隔着村外便能够清晰闻见。

狗蛋却好似半死不活的样子,抱着萧芊芊的尸体,一言不发。

“狗蛋,你还想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二狗子眉头微皱道。

“萧芊芊已经死了!”二狗子提醒道。

“村里的人全都是死了!不会再醒过来了!”二狗子再次大声提醒道。

“我知道。”

狗蛋终于回答了他,扯着沙哑的声音,仅仅说了三个字。

“所以呢?你要和他们陪葬吗?”二狗子急道,“难道你就不应该报仇吗?那十个畜生害死了我们的亲人,你连仇都不想报吗?”

“芊芊是我害死的。”狗蛋答非所问说道。

“芊芊的死不关你的事。”二狗子眼神黯淡了几分,只是淡淡说道。

却见狗蛋身躯一颤,身上那些土壳纷纷从他脸上掉落。

“芊芊是我害死的,你知道吗?芊芊是被我害死的,我从来没有怪过她,从来也没有嫌弃过她,我是在恨我自己,恨我无能,恨我没有实力去保护她,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我不知道她这么傻,傻到去做了这样的傻事。”狗蛋大声哭道。

他能够想象,那天的芊芊心里是有多么的难受,同样是有多么地绝望。

而他不懂,他也没有为她想过。

而也因为他,她才死了,自己投湖自尽了。

若不是二狗子半路发现了她,他可能连她的尸体都看不见了。

这姑娘,从小就那么傻。

他总算是动了动手,抚摸上了她早已失去光泽的秀发。

“缘起缘灭,万物皆为乾坤两字所演化,此生为道,此消是道,两位小友倒是陷入了执念了。”

恍然间,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向前踏步而来。

两人定眼望去,却是一个老道,束着发髻,头发鬓白,下巴留着一缕山羊胡,身着一身破烂道服,却因是常年不洗,早已分不出这原有的色泽是什么了。

却是这样,两人看去,又觉得这人仙风道骨,倒是有几分老道的神色。

只见他走了两步,停在了狗蛋身前再也未动一分,却见老道左右端详了狗蛋一番,眼里似有道道光芒闪过。

老道琢磨了半晌,又是伸出了手掐手盘算了起来。

这一会儿功夫,弄地二狗子傻了眼,这荒野乡里间,哪里来的老道,在这里神神叨叨的。

旁人若是见到这漫地的尸体,哪敢还走过来。

狗蛋也不再言语,低下了头看向了怀里的芊芊。

这时掐完了指的老道蹲了下来,也不管这眼前早已恶臭的尸体朝着狗蛋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狗蛋也没回头,只是回答道:“狗蛋。”

“狗蛋?好,狗蛋,我见你天庭饱满,经脉奇络,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老道想传你两招,你学还是不学?”老道缓缓说道。

狗蛋闻言后,却是轻笑一声,有几分自嘲的意思回答道:“几年前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那人所教的只不过是皮毛,搬不上台面,枉他每日苦练,生死关头,没派上一点用场。

唯有二狗子心中鲜有波澜,二狗子心衬半晌,遥想当年孤京飞在江湖上早已有他盖世威名,可那人路径此地时,身上锦衣披身,身骑汗血宝马,一眼便能看出出生也是个华贵公子。

都说天下高手都隐隐于世,见这老道老神在在的模样,穿地又是这般破烂不堪,口里居然还要教狗蛋,想必是手里有过人的本事。

狗蛋正欲拒绝,哪料二狗子抢先一步道:“学!当然学!没来由多学一招这等好事干嘛不学?”

老道笑着点了点头,却是一把捞起了盘坐在地上的狗蛋。

狗蛋正欲勃然大怒,却见那老道一掌打来。

狗蛋多日来滴水未进,身上还有重伤,加上这猛然站起身,眼前顿时一黑竟是昏了过去,这脑门正好贴上了老道袭来的掌上。

“老道!你这是为何!休想再伤我兄弟!”一旁的二狗子见到这般状况,顿时大急,夺步上前就想将昏去的狗蛋抢回来。

哪知这老道大手一挥,将二狗子击退了出去,却见他眉心一紧,顺手将狗蛋的身体托起,脚下一踩,两人凭空飞起,朝着远处的山林遁去。

却听空中那老道好似隔空传音一般说道:“小友莫慌,这狗蛋小兄弟我带去疗养几天,妄请你在此好生等上几天,替他处理完这些琐事之后,他自然安然归来。”

二狗子一听,心中大撼,嘴里连连叫唤,以为碰上了神仙,此刻倒也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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