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此时27军军部院落里一片忙乱,机要通信和指挥部、后勤部门都忙着打包装车,电台正要搬上车,作战参谋把电话递给桂永清:“军座,总指挥官电话。”
桂永清很不情愿地接过来,耳机里传来薛岳厉声叫喊:“桂永清!怎么你的队伍在南撤?你以七师之众,守不住兰封,你真是不想活了!”听得出来,薛岳发虎威了。
尽管桂永清平时并不把薛岳放在眼里,可在战场上就又当别论了,上司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他不能不怵惮三分,何况未得上峰命令而先行撤退,本来就理亏。他只能委婉地解释,因为土肥原来势凶猛,迂回一下,战争不在一时一地得失……
桂永清最怕与土肥原贤二打对手战,这可是个老辣人物,据说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曾与阎锡山同学,桂永清亲耳听这位山西王说过,土肥原在中国长期从事谍报活动长达数年,当过张作霖的顾问,利诱胁迫末代废帝溥仪到东北建立伪满洲国当傀儡皇帝,土肥原即是牵线人,策动华北自治,他又是始作俑者。这次充任14师团长杀向兰封,根本不按正路出牌,来者不善,确是劲敌。
薛岳心里也明白,桂永清是叫土肥原吓酥骨了,就训斥道:“你狡辩!所谓不在一城一地得失,长远看,那是战略!可这里是寸土必争的战场!你别来巧言令色那一套!你听好,你就是剩一兵一卒,也必须守住兰封、内黄!”
薛岳咔地挂断了电话。
桂永清好不憋气,白白被这个广东佬训斥了一顿。你又不能驳他。他心里明白,薛岳是急了,兰封之役打响了保卫大武汉的第一枪,偏偏是他27军挡头阵,如果不战而使兰封失守,他无论如何逃不掉不战而退的罪名,好在他此前下达过书面命令,至少将来追查下来,他毕竟没有纵容所部各师弃守阵地。但是,撤退,不与土肥原正面交锋的主意已定。
临上车前,见龙慕韩过来,就匆匆交代,已令106师死守兰封,命龙慕韩88师负责掩护全军南撤!
龙慕韩不情愿也得答应。
为留有证据,桂永清叫作战参谋通过电台给薛岳发电,说已下达命令,要求106师死守兰封,95师坚守内黄。只是没有说27军军部已向开封转移。
这时杞县薛岳前敌总司令部里正忙得不可开交,参谋处的、副官处的人围在地图前忙着标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细长个子的少将高参、作战处长赵子立过来报告,说坏了,刚刚证实,桂永清军部已后退,200师有四个轮子,跑得更快,向开封方向去了。
薛岳很纳闷,不对呀,桂永清方才的电报还说誓死守住兰封、内黄啊!难道他阳奉阴违,玩金蝉脱壳的把戏?
赵子立扶扶厚瓶底一样的黑框近视镜,露出轻蔑的笑,那意思是说,在老蒋那得宠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薛岳胸中怒火直往上冲,他大吼一声:“无线电,叫桂永清!”
报务兵呼叫很久,始终联系不上。看来他也在逃跑路上,不想让薛岳知道他的行踪。
可恶!薛岳气得把手中的红蓝铅笔都折断了,他用广东话骂起来:“丢你妈!桂永清你个王八蛋!”
他骂粗话时,忘记了身旁还有战地服务团的记者在,明眸皓齿的光霁月和文质彬彬的李中行正在这里采访。赵子立给薛岳递眼色时,薛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几分尴尬地对光霁月说:“对不起,叫你们大记者见笑了。”
光霁月却很理解,她嫣然一笑说:“人之常情,遇到部下不顾大局,换了我也会骂人的。”
薛岳说了句:“还是有文化的人有雅量。”接着限定她,到哪采访都行,上前线可不行!
光霁月不以为然:“为什么?”
薛岳的理由够充分了,光霁月是拿着宋美龄的条子上前线来采写新闻的,他听吴奇伟说过,这光霁月可非等闲之辈,不但文笔老辣让很多达官贵人生畏,还是宋美龄跟前的红人。
于是薛岳半开玩笑地说:“得罪不起呀,万一你在我这有什么闪失,蒋夫人还不杀我头啊?”
他的夸张语气和表情,把赵子立和周围的参谋们都逗乐了。
二
撤退路上黄尘滚滚,桂永清坐在德式吉普上,心里并不平静,听着渐远渐弱的枪炮声,他心里没底。死守的命令是下了,可毕竟带着四个主力师率先脱逃了,而且方才得到106师沈克的报告,106师顶不住,已从兰封后撤了。这消息令桂永清恼火又无奈,他无法责罚沈克,他仿佛看到了沈克脸上不驯的冷笑,还没见日寇的影儿,你军长先借一条腿逃之夭夭,我106师该死呀?
怎么办?必须有人顶上兰封的缺,守不住没关系,唱空城计,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参谋长似乎猜透了长官此时所思所想,便委婉地提示桂永清,校长是爱护部下的,特别是像军长这样的军中翘楚。可薛岳这人,蛮劲上来,很不讲情面,有名的倔老虎。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做蜜不甜做醋可是酸呐!不得不留一手。
这话说到了桂永清心坎里。他想来想去,离兰封最近的只有后卫88师,桂永清忽然想到一步好棋,可以进一步解脱自己。对,就派88师去救急,给106师揩屁股。
桂永清从蒋介石对龙慕韩的态度上推测,他在委员长面前毫无威信,甚至潜藏着危机,他的着装打扮就不讨委座欢心。龙慕韩毕竟原是宋希濂的下属,后划给27军,狼肉总是贴不到狗身上。平时与桂永清也不即不离,不像邱清泉那些人,成为军长的死党。何况去年的一个过结,使桂永清对他反感。龙慕韩向军政部透露了桂永清吃空饷的事,两人几乎反目,虽然后来桂永清通过关系摆平了,却始终对龙慕韩耿耿于怀,把他看成异己。
天从人愿,正好派他去守兰封,如果他守不住,蒋介石自会重重惩处,让他一个人去抵罪好了,处置他,桂永清不会心疼,反遂了报复的心愿。
桂永清示意司机停车,车在路旁老槐树下,桂永清向卫士连长要来纸笔,匆匆写了一纸命令,又给参谋长过目,参谋长点头。
桂永清把那张纸折好,交给卫士连长,叫他弄一辆车,派专人送达88师,必须亲手交给龙师长,并且要回执!
警卫连长走后,参谋长听他说要收条,心里想,亏他怎么想出来的,实在高明,这回桂永清可以高枕无忧了,一旦追究战败责任,自有人替他掉脑袋了。
此时88师师长龙慕韩也在后撤路上,只是担当后卫任务而已。
桂永清的传令兵来到龙慕韩座车旁敬礼:“龙将军,有军长手令。”
龙慕韩停下中吉普车,接过手令,边看边皱眉头,副官长凑过来看,也觉纳罕,不是106师在守兰封吗?怎么又把88师顶上去?他们哪里知道,106师早已弃城而逃了!
军令不可违,龙慕韩没表现出什么,只向传令兵挥挥手,表示收到。那传令兵却不走:“报告师座,军座请您收到命令后写个收条!”
龙慕韩看了一眼副官长,说了一句“闻所未闻”,也没多想,还是匆匆写了几个字交给了传令兵。
龙慕韩立即将后卫变前锋,加快速度向兰封挺进。可是到了兰封城外,侦察兵报告了令人震惊的消息,106师已悄悄向柿园方向撤走,日军正向兰封开进,只有几里地了。
这时候让88师去接防,桂永清是何居心?
龙慕韩心头阵阵发凉,他恍然明白桂永清要回执的意图了,那是当日后处置他的把柄。桂永清好狠毒啊,他是在报一箭之仇,竟设下一个我必须钻的圈套!你对付我龙慕韩一个人也罢了,居然连累无辜,拿我88师弟兄垫背!
副官长也意识到了这是“吃空饷案”发酵的后果,他也愤愤不平起来。主力都跑了,让88往敌人炮口下钻,这不是拿全师万余弟兄的命当炮灰吗?况且以一师之力,势孤力单,也顶不住啊,他建议师长,明智一点,为不使将士作无谓的牺牲,也该溜之大吉,前有车后有辙嘛。
龙慕韩心里十分矛盾,执行军令是军人天职,到时候你总不能说桂永清是出于报复才令88师守兰封吧?背后的险恶用心有时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吃哑巴亏吧,明知叫人暗算了,有苦说不出,还是得坚守一下的,那些个人恩怨,洗不掉临阵脱逃之罪呀。
尽管88师随即展开攻势,在兰封外围与土肥原军队展开夺城战,但在敌人强大火力下,死伤很多人也没什么进展。当士兵们得知原本守兰封的106师已弃城逃命,却临时拉来88师当替死鬼时,军心开始不稳,有些连排长公然找到师长发牢骚,聚众胁迫龙慕韩下撤兵令。
面对压力,龙慕韩左右为难。随后听说95师也不战而逃,连失内黄、野鸡岗、马庄寨、人和集阵地。龙慕韩此时已守兰封一天,损失上千人,他明白,即使拼光了88师人马,也无法挽狂澜于既倒,为了保全88师不至全军覆灭,他横下一条心,下达了后撤命令。
三
骑着天皇赏赐的“灵驹”白马,耀武扬威进城的土肥原手扶战刀洋洋自得,兰封的工事够坚固,现在已在他控制之下,他认为出奇制胜,必将打乱对方部署,土肥原部如同一个楔子楔进了中原,可以在此固守待援了,一旦西进日军打过来,便可联手南进了。
佑野忠义恭维土肥原贤二又创造了一个奇迹,14师团只有四个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中国军队在兰封一线有六个军,十五万人!由于土肥原的果断和用兵奇诡,使14师团既摆脱了被围困境,又彻底切断了陇海路,此前华北派遣军还担心台儿庄悲剧重演呢!
土肥原再次强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术,表面看,他是犯了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但出其不意也是最能打乱敌方阵脚的。他教训联队长官们,光有武士道精神是不够的,打仗还要讲谋略。
他叫参谋拿出地图,琢磨一阵后,他决定据守罗王寨、三义寨、兰封口、曲兴集、陈留口黄河南岸一线,对中国军队可能发起的攻击,必须顽抗。
土肥原占了兰封的消息令薛岳大为光火。他吩咐下去,要仔细查明,是哪个师最先逃遁的。大仗刚开个头,就被打得稀里哗啦,在国人面前怎么交代?太丢脸了。
他决定临时补救,把就近的宋希濂的71军拉上去,必须夺回兰封,即使未果,也要给土肥原以重重一击,不要让他太便宜了。
宋希濂不愧名将,这位31岁的将军,率部火速出动,奔赴兰封。
薛岳松了一口气,他刚发令要召开前线会议,只见端庄秀丽的女记者光霁月进来,她不知从哪弄来一套军装,好像重新剪裁过,穿上去很合身,腰间皮带一扎,更显露出女性的动人曲线,她走到哪里,都会把所有人的目光牢牢粘住。
光霁月把一份稿子递给赵子立,赵子立边看边摇头,恰巧薛岳从外面进来,本来一脸怒气,大步流星,可见了光霁月,突然换上了笑脸说:“我的大记者呀!我给你送的罐头吃到了吗?”他说的是广东官话,口齿不清,总把吃发“乞”的音。
光霁月便打趣他:“乞了乞了,好好乞啦!”
周围的人全乐了。玩笑过后她认真道了谢。随后又说:“总指挥,方才你进门时一脸怒气,怎么瞬间又这么平和了呢?”
薛岳也以幽默方式回应:“这不是见到无冕皇帝了吗?虽然无冕,毕竟也是皇帝呀。”
光霁月笑了,露出细密洁白的牙齿。
薛岳继而这样解释军旅生涯的内在情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打仗打红眼时,人容易发疯,甚至变态,找不到自我。你们至少正常,你们一来,我能多笑几回。不过,别给我添乱,别又给我报喜不报忧!当然,总是报忧也令人沮丧。”
光霁月说她向来是真实第一,鼓舞士气第一。
薛岳见赵子立正浏览她的通讯稿,就问,这篇写得怎么样?
赵子立的说法有点圆滑,很委婉,他觉得这篇报道对国军形象无损!不过,总司令未必满意。说罢还嘻嘻地笑。
薛岳似乎意识到对自己未必有利,就一把夺过来看,标题是“一句丢他妈,老虎崽薛岳发雷霆之怒”。
天哪!光小姐居然把薛岳的“广东式”骂法写作标题了!
薛岳皱着眉头说:“我的记者小姐,笔下留情好不好?广东家乡骂人的‘丢他妈’都上了报纸,我这脸都丢光了呀!再说,广东人也跟我一起丢了人啊!”
光霁月嫣然一笑:“可你骂了呀,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啊!”
薛岳又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情:“骂倒是骂了,口头禅了。不好改,小姐,妥协一下如何?”
光霁月答应了,丢他妈就不要丢了。那就改成“国骂”。
薛岳一时没明白,什么叫“国骂”?
赵子立明白,这是鲁迅杂文里讽刺过的,便替光霁月解释,“国骂”就是他妈的,比较普及化了,南北通用,没有地域门槛。
薛岳无奈地摊开手:“好吧,不妥协又能怎样,他妈的总比丢他妈文明点。对你这个记者呀,今后一个办法是赶走你,拒之门外!一个办法是,泰山压顶也不能吐一个脏字!”
光霁月并不买账,声称赶是赶不走的,她隶属于战地服务团的,超越报纸、电台。这是暗示,薛岳当然知道,战地服务团的总团长是谁,宋美龄啊,哪个惹得起。
薛岳像很委屈地说:“厉害,以势压人。那我今后只好嘴上讲卫生喽。”
这一说,几个人都哈哈大笑。屋子里的火药味似乎冲淡了许多。
薛岳坐在行军床上,又认真看了半天,他在文稿上勾勾抹抹,他说:“气可鼓不可泄,战局刚开,别把丑事全抖出去,叫日本人看笑话,拜托了!”
光霁月说:“你不一向标榜不懂政治吗?总司令很懂啊!”
薛岳反驳:“这是政治吗?我看,这是民族的尊严。”
光霁月很佩服:“说得好,请你签字吧。”
薛岳便在文稿上签了字。一转身,还没等光霁月走远,薛岳就火冒三丈地大叫:“给我接总裁,他不是要开杀戒吗?丢他妈,我看他杀不杀无耻的桂永清、邱清泉!”
光霁月望着李中行吐一下舌头,两人走到门外,却想偷听。她不由得钦佩这个广东老虎崽了,战事开局失利,他忍着内心巨大的伤痛,在记者面前却强颜作笑,以诙谐和风趣的谈吐来冲销人们心头的压力,这才是大将风度啊。
四
蒋介石的座机从武汉紧急升空,飞往郑州。这天天气不好,厚云弥漫,飞机在云中艰难钻行,气流不稳,机翼在剧烈的颠簸中像要折断一样抖动。
陈诚示意林蔚,过去给委员长拉紧安全带,蒋介石推开了林蔚,表示不用。他要在下级面前留下临危不惧的印象。他左手一直拉着宋美龄的手,像当初他们在莫干山度蜜月时坐在壁炉前拉着手喁喁私语一样。
如果说兰封不战自溃的败局令他恼怒,而率先弃城而逃的恰是他的黄埔嫡系,这简直是打他脸。听了薛岳的骂街式报告,他立刻调飞机,要亲临前线督战,借以宣示决心。
此时蒋介石脸色冷竣,陈诚、林蔚、刘斐都不安地环坐周围。他不扣安全带,别人也不好系,任凭摇晃的飞机像滚元宵的簸箕一样,把大家颠来荡去。
蒋介石深知,兰封一失,日军会合力奔袭开封、郑州,那就等于敞开了武汉北大门,亡羊补牢,现在他和陈诚只能对宋希濂寄以厚望,不夺回兰封,就不能挡住敌锋,还要加大力度,下一步是如何打开陇海路的封锁,确保开封万无一失。
蒋介石在飞机上下达命令,急调戍守潼关的胡宗南17军团来开封。
刘斐答应,并立即指示坐在机尾的报务员发报。
蒋介石严令,再有畏敌不前、攻击不力者,按律严惩,限各部协力,于26日拂晓前全歼土肥原部,恢复陇海路畅通。
陈诚深知蒋介石内心正受煎熬,有意缓解,就说,这次总裁亲自飞赴郑州,一定对他们有激励、震慑作用。
蒋介石很沮丧地说:“战前我还说,人家以一当十,我们落后,战斗力不行,那么,以十当一还不行吗?嗨,这可叫薛伯陵抓住把柄了。”
随行人都能感受到蒋介石的心理压力。在军政界,谁都知道“黄、浙、陆、一”的说法,不知什么人归纳的,是指蒋介石最视为心腹的四类人:黄埔出身,浙江同乡,陆军大学毕业,在蒋介石起家的第一军服过务。现在给委员长捅娄子的恰恰是他的心腹。
薛岳在电话里跟总裁大吵大闹,质问他开不开杀戒?说话算不算数?斩不斩马谡?看那架势,非要拿桂永清、邱清泉和龙慕韩的人头示众不可。
林蔚认为,是该整饬军纪了。如果各部听薛岳之命,都肯奋勇向前,不会有此失误的。
陈诚揣度蒋介石的内心,知道他不忍心处置爱将,可手软又会在国人面前失去威信。其本意是不想在亲信头上祭刀,可偏偏是这些人不争气。
陈诚对总裁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就用话宽慰蒋介石,也巧妙地为他的爱将开脱。陈诚说,桂永清也好,邱清泉也好,都想为校长保存一点家底呀,并非本人贪生怕死。
蒋介石总得做个样子,不然何以服众?他说:“依你,我说的话就权当放屁了?”
陈诚审度着蒋介石的内心,也知道一味纵容、庇护会更糟,就试探地说:“当然,杀一儆百还是应该的。”
五
仅仅一天之隔,兰封的攻防双方调了个个,现在,披星戴月赶来的71军由守城方变成了攻城者。
拂晓,宋希濂的指挥所移到兰封城下,宋希濂再三对沈发奎、钟彬、陈瑞珂、钟松几个师长下死令,必须夺回兰封,别当桂永清第二。他预言,桂永清这回恐怕要掉脑袋。
参谋长却持不同看法,认为不会。桂永清不但出身黄埔,又留学过德国陆军大学,老泰山又是元老熊式辉,背景不一般。邱清泉呢,既是黄埔系,又是校长同乡,双料!况手中握着机械化部队,他们被总裁娇纵惯了,岂会因一时之误而开杀戒?陈诚也会出面说情的,他最了解总裁的心思了。委员长谁的账不买,也买陈诚的账。
参谋长认为,更主要的是陈诚听话。这么多年,风云变幻,好多党内、军界大人物,与蒋介石忽而合作,忽而反目,忽而握手言欢,忽而台下踢脚,唯一始终亦步亦趋跟随他的,恐怕只有陈诚了,难怪他的诨号叫“袖珍本委座”,他连走路姿势、讲话腔调都摹仿委座。
宋希濂来到炮兵阵地,亲自指挥炮兵猛轰城墙,步兵随后发起攻击,杀声震天,排山倒海般攻上去,但敌方密集的炮火封锁了开阔地,攻城勇士一批批倒下。
参谋长派人来叫他,总司令有电话打过来。
宋希濂走进简陋的席棚子指挥所里,拿起电话,薛岳问他能不能拿下兰封来?今天可是总裁限定的最后期限,26号!
宋希濂说:“我就在炮兵阵地,伯陵,我拿不下兰封,你转告校长,兰封城下就是我的坟墓!”
听筒里传来薛岳哽噎的声音:“不,你要攻下来,你得活着!我已严令桂永清去支援你!”
原来此时在蒋介石空中督战下,桂永清的27军又杀了回来,他生怕老头子震怒,不能不认真打一仗了。
此时邱清泉也正率他的200师装甲车来回冲击、开炮,以震慑日军。
宋希濂又一次发起攻城攻势,冲锋号再次吹响,又一个梯队强攻上去,进攻依然受阻,下来时没剩几个人。
宋希濂下令把87师重炮全调上来!
西南城下,暗道已挖到城墙下,士兵正在埋炸药。这是龙慕韩的杰作。他自知放弃兰封,罪不容诛,得到桂永清命令,立即杀了回马枪,抢先回到兰封战场,亲自组织精壮士兵从西南方向挖通了地道,已到城下。
宋希濂听说,十分振奋,命令88师立即爆破城墙!
刚调来的山炮就位,一声令下,威力大作,城墙轰开巨大缺口。冲锋号吹响,大兵团冲锋开始,尽管日军在城墙缺口重兵防守,却已无法抵御,青天白日旗飘扬挺进,很快插上城头。
西南城一侧,爆破成功后,88师也奋勇入城。
寡不敌众的土肥原率军部仓惶逃出北门,慌乱中,土肥原大叫:“我的灵驹呢?”
底下的人都说没看见。谁都知道,灵驹是天皇陛下赐给师团长的宝马,土肥原视为生命啊。
佑野忠义忙差人去找,那灵驹,岂可丢失?
一群官兵又折回去找马。
犬牙交错的枪战仍在兰封的长街短巷展开,在弹雨横飞、火光冲天的城中,一匹长鬃白马昂首狂奔。
宋希濂正坐着德式吉普车进城,忽见一匹漂亮的大白马从眼前掠过,他兴奋地说:“抓住它,这马太漂亮了!”
光霁月也在军中,她骑在马上随军入城。她也看到了那匹漂亮的灵驹宝马。见士兵正对它前堵后围,毕竟徒手制服它不易,光霁月便驱马向前,斜刺里挡住灵驹去路,伸手扯住皮缰绳,猛地往怀里一带,灵驹竖起前蹄长嘶一声,老实多了,士兵们上来,一起制服了大白马,传令兵牵马过来。宋希濂跳下战车,走过去,拍拍马背,一看这华贵的嵌银马鞍,他就猜到了,这是土肥原的坐骑。参谋长也知灵驹有来历,宋希镰说:“日本天皇赏赐之物,想不到今天落到我手上了!”
说罢,宋希濂一翻身上马,双腿一磕马肚,飞驰而去。光霁月迅速举起相机拍照。
兜了一圈回来,宋希濂决定给这匹马改个名字,就叫土肥原!让土肥原每天在他胯下!
说罢,宋希濂哈哈大笑,众人也都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