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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莫非之妹

果不几日,袁康再来的时候,那位神秘少女已到虎跃峡外。陆萧心已计定,跟着袁康前去迎接。

路上,袁康告知陆萧,这女子来历还真非同小可,并不仅仅是莫非之妹这么简单。刚才袁康前去领命的时候,师父万洪叮嘱于他说,这女子不想多见外人,所以迎接,招待一事由他袁康单人全程负责。当袁康提出想让陆萧帮自己共同担待的时候,万洪想了许久,才点头答应,并严加嘱咐除二人外,在莫非回来之前,绝不能有第三者知晓此事。

陆萧闻言,也不禁顿生好奇,能让一门之主如此严肃对待,这女子来历还真高深莫测。但好在自己并无他心,只想尽力而为,帮了袁康这次,还了人情罢了。只希望莫非能速速回峡,勿出事端。

二人一路猜测,不一时就快到万洪交代的迎接地点。远远望去,却见在那片松林之中,并无人影,二人心中暗揣,忙的奔去。

四处查探之下,却发现在松林西北有一年幼女孩蹲在地上,二人忙的上前,刚想询问,却看到那女孩脚旁有一青蛇。袁康识得此蛇,在虎门所在虎跃峡中,这种蛇虽不常见,却极为有名,只因这是虎跃峡中最为歹毒的青芒蛇。为此蛇所咬,轻则断肢,重则丧命,别无他法。袁康心中暗惊,脑中瞬间转过数十计策,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旁边陆萧看了一会,忽心中一宽,拉了袁康一下,指了指那女孩。

袁康投眼细看,不禁失笑,原来那蛇近于半死,那女孩正在仔细施救。袁康走上近前,温声道:“我是莫非的师弟袁康,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此时已把那蛇救活,微喘口气,细若游丝,香如芝兰。听到袁康问话,回头嫣然一笑,道:“你认识非哥哥吗?我等你们半天了。”

袁康听到这女子讲到非哥哥三字之时,语气温软柔旎,不由暗乐:第一次知道莫非还有这个称呼。口中接道:“因我等之错施,令小姐久等,实在抱歉。”

那小女子微笑依然,摆手道:“也没什么,正好趁这段时间做了件好事。喏,我厉不厉害。”

袁康不由暗叹少女天真无邪,竟能至此。心中念道:不知你又害得多少无辜之人受这青芒蛇毒口之苦。嘴上却不敢点破,笑道:“莫小姐实在厉害,此招妙手回春,挽灵蛇于命陨之岌,致不奏香消玉损之叹。令我等着实佩服。”

那小女子咯咯一笑,道:“你说话真有意思。好了,你们既然来了,我好事也做完了。我们走吧。对了,你别一口一个小姐的叫,我听的不舒服。哦,忘了告诉你们了,我叫康素蔚,是非哥哥最疼爱的妹妹。你们可以叫我素蔚或小蔚,至于蔚儿,我想想,貌似除了我家人,是不许别人这么叫的。恩,是这样。”

袁康心中暗乐,却也同时想到,原来她于莫非不同姓,这倒奇怪了,难道不是亲兄妹?刚才自己贸然唤她莫小姐实是唐突,但到现在却不好再加解释,好在这康素蔚少女天性,并未注意。

一路,康素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直在问她非哥哥的近况,虽然来之前就已知道莫非不在门中,在听到袁康说到尚不知莫非归期的时候,脸上还是隐隐淡出一丝伤怀。旁边陆萧一直安宁的看着二人说话,看到此状,心中暗想,想来他们兄妹二人关系极是亲密融洽。待想到自己,不由心自黯淡。

袁康路上无意问道:“小蔚啊,你跟莫师兄多久没见了?”

康素蔚咬着手指,慢慢算道:“五年?七年?我算出来了,整整八年了嗳。”

袁康笑问道:“你怎么算出来的?”

康素蔚咯咯一笑,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给非哥哥寄去一颗莲子,那是我非哥哥离开我的时候,摘于我的。刚才我数出那块莲蓬少了八颗莲子,自是八年了。”

袁康笑道:“你难道不记得你最后一次见莫师兄的时候,年芳几华?拿它与你现在的年龄相减,不更容易算吗?”

康素蔚呆呆一楞,想了想道:“忘了,时间太久了。在我们那个地方人会记不得自己的年轮的。”

袁康心笑,年轮?第一次听到这么个东西。却也不在出口询问,想来这康素蔚生活的地方极是不凡,但想到来前师父所嘱:只办好你的差事,其他的事不要多问。只好藏着疑问,领康素蔚上山。

虎跃峡中本多峡谷,纵横交织,地势极是复杂,独在峡之东南有一高峰,因周围地势愈显高峻。虎门总堂就建在这处女峰上。

接下来的日子,袁康,陆萧二人整日带着康素蔚四处游玩,这康素蔚自出生日起,从没踏足其他地方半步,今次初见这峡谷景观,内心雀跃不已。整日整夜,马不停蹄般走东飘西,几无停歇。陆萧来日不长,还未尽观四处风景,虽然马不停蹄有点辛苦,但看到这虎跃峡峻绝风景,心胸也不禁一阔,于那些酸痛已是无意。这可苦了袁康一人,袁康生性贪玩好动,早早便走遍这峡谷各处,已无新意,更无情趣可言,陪的是辛苦不堪,无聊至极。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遁走,赶紧下山,寻一青楼终于一舒闷气,喝酒寻乐去了。

袁康走后,陆萧陪着康素蔚又走了好几个地方,每到一处,康素蔚都是惊叹不已,大呼小叫,回音激荡,声震山谷。最后康素蔚终于意识到人力有限,口中念叨:“累死我了,歇歇吧,咦?你不累吗?”

话没说完,已是坐倒在草地之上,呼呼喘气。

陆萧早已不堪其累,碍于情面,未有出声,此时得命,暗喘口气,嘴中草草回了句:有那么一点。也是坐倒在地,再无力气站起。

二人歇了好一会,陆萧心神渐宁,这才发觉二人坐的似乎太近,康素蔚口中那玉芝汀兰的香气就在自己身边环绕不止。趁她不注意,陆萧朝外面稍微挪了挪身体。这才心安。

康素蔚从远处风景收回目光,笑意嫣然的看着陆萧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陆萧自道:你根本就没问我。但从一开始陆萧就打定不多说一句,以免徒增事端的念头。这句话却是没说出口,只道:“我叫陆萧,除了义父,别人都叫我陆萧。”

康素蔚好奇心起,笑道:“那你义父叫你什么?”

陆萧心中念及陆飞凌,心中微痛,口中却道:“现在好久没人那么叫我了,我也忘了。”

康素蔚睁着她那灵动的眼睛,看着陆萧道:“你是不是很想你义父?”

陆萧微点了下头,也不说话。

康素蔚怜惜的看了陆萧一眼,慢慢道:“我也是,我很想我非哥哥。”

陆萧心想,这怎么一样。但看康素蔚陡然伤怀起来的神情,只好一语不发。

康素蔚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之中,柔柔说道:“你知道吗?非哥哥最疼爱我了。我是他唯一的妹妹。小时候,他带我一起在周围嬉玩,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但是,虽然我是非哥哥最疼爱的人,却也是伤他最深的人。非哥哥却仍然一直都一如既往的那么照顾我,爱护着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在他临走前晚,我不小心听到娘跟他的谈话。我才终于明白。我是伤他最深的人。不仅仅是那次我从树上摔下,害他残手的事故,从我出生开始,就已经开始深深的伤着非哥哥。”

陆萧虽然不是很明白事情的真正原因,但听到康素蔚最后一句,联想到自己,内心微微一痛,慢慢道:“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既然我们不能改变,只有改变自己。”

康素蔚定定的看着陆萧,脸上尽是感伤,默默道:“可惜。我连我自己都改变不了。”

陆萧抬头看着天空幽幽道:“改变不了就安命吧。尽量不多伤于人就是了。”

康素蔚脸转疑惑,问道:“你知道我们的事?”

陆萧摇头,道:“我只是知道我自己的事。”

康素蔚道:“能告诉我吗?”

陆萧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何必呢。大家还是不会有丝毫解脱。”

康素蔚微微点了点头。再不说话。二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各想自己的命运与悲欢。时间在意识之外悄然流转,直到夕阳西下,遍地黄昏。

陆萧站起身道:“走吧,该回去了。天色已晚,小心有山兽出没。”

康素蔚跟着站起身,道:“你没学驭道吗?”

陆萧笑了笑:“学之无益,不学为妙。”

康素蔚道:“但我非哥哥曾说,谷域之人,不修驭道,别人只会当你是常人俗夫,很难看的起你的。你要被欺负怎么办?”

陆萧自道:“旁人冷眼早已习惯,即使被人恶语相向,毒手相摧,也无甚重要,至多至余,也不过生死二字而已。”

康素蔚笑了笑,看着天边昏黄残阳如火似荼,自转话题道:“你这人很好,可以让我很安静的跟你说很多我不想说的故事。”

陆萧心中暗叫不妙,口中忙笑道:“希望你的伤心故事仅此而已。”

康素蔚咯咯一笑道:“好了,我心情轻松多了。走吧。咦?”

陆萧忙循声看去,正看到袁康飞奔而来,在他身后不远正是有着一面之缘的莫非,万风二人。陆萧看了康素蔚一眼,轻轻闪开身子,站在旁边。

康素蔚看着渐行渐近的三人,目光一直在莫非身上游走,肯定而有不敢肯定的未敢上前。

莫非身穿白衣,更显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身边万风依旧面无表情,一袭黑装着身。更显冰冷孤傲。

袁康急奔而来,喘着气道:“莫!莫!莫师兄他!”

康素蔚这才完全肯定,再不理会袁康的片言残语。笑脸灿如娇花,急奔而去。来到莫非面前,内心激荡,话几不成语:“莫哥哥!”

却听莫非抱拳正言道:“少堂主。”

康素蔚脸上顿起悲戚,定定的看着莫非,几近痴呆。

袁康,陆萧二人距他们较远,未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只是奇怪这兄妹二人极是奇怪,刚才还一个个的跟千年等一回似的急不可耐,现在却都规规矩矩的站在当场,连一个场景化的拥抱都没有,实在费解。独万风于此情状看个真切,却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似乎周围众人所作所语均不在他五感之中。

好一会,康素蔚似乎想到什么,又起笑容,看着莫非又道:“非哥哥。”

莫非一楞,抬眼望去,却正看到康素蔚眼中浅笑鄢鄢,却是难掩眼睛深处晶莹宛转的那丝丝泪珠。不由心中一痛,语气顿柔,道:“蔚儿。”

康素蔚心中顿喜,情难自制,哭倒在莫非怀里。莫非温柔的抚摩着怀中泪人的柔顺长发,口中温声念道:“蔚儿,别哭。有非哥哥在。”

面前不远出,袁,陆二人均长出口气,心中暗道:“终于给等到了。”

独万风一人冷眼观天,几若羽化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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