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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群贼崛起

乌累单于派人到长安迎接登回国,王莽哪能交得出?只得一面谎称登刚刚病逝,一面厚赠胡使,让他回去上报。乌累单于觉出被王莽欺骗,但因自己刚做单于,威信尚未树立,只得暂时忍耐。不过靠近边塞的士兵,仍任由他们时常劫掠中原,并不禁止。王莽听说边境未清,还想讨伐匈奴,恰逢天象变异接连出现,于是不敢兴兵。

王莽不知责己,只知责人。太师王舜、大司马甄邯已经去世,王莽就归咎于太傅平晏,免去他尚书省侍中之职,又将继任大司马逯并一同免职。哪知变异越来越多,夏天下霜,草木枯死,盛暑时黄雾弥漫,初秋大风将树连根拔起,冰雹砸死了牛、羊。到天凤二年仲春,太阳和星星同时出现,都中传言说黄龙堕死在黄山宫中,百姓争着前去观看。王莽自称黄德,因此不免心惊,令人抓捕百姓,想问明讹传是从哪里传出的,最终无从查证。

恰逢匈奴派人到来,索要登的尸体,王莽于是派王歙等护送登的棺木到塞外。须卜当的儿子大且渠奢前来迎接。王歙转述王莽的命令,并赠送乌累单于金帛,叫他改称匈奴为恭奴,单于为善于;封须卜当为后安公,大且渠奢为后安侯,授予印绶,并赏赐他们很多黄金。大且渠奢回去禀报乌累单于,乌累单于因为得了金帛,就依从王莽,遇有使节往来时,暂称恭奴善于。只是部下入塞寇边,仍然像以前一样。

第二年夏季,长平坂西岸决堤,有几个谄媚的臣子,说这是匈奴将要灭亡的征兆,应赶快发兵讨伐。王莽认为虽然与匈奴言和,但匈奴还是接连寇边,不加以惩治,不足以显威。凑巧群臣提议,正好趁势发兵。于是派遣并州牧守宋弘、游击都尉任明等,先出兵屯边,准备向北讨伐。又让五威将帅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同戊己校尉郭钦等安抚西域,意在效仿汉武帝,先截断匈奴的右臂,免得他们联合。

王骏等人到了西域,诸国多出郊迎接,进献财物。王骏因焉耆国之前杀死但钦,想乘机报仇,于是令戊己校尉郭钦与偏将何封另率精兵随后跟上,自己与李崇先行。焉耆国王刁滑得很,假意派人恭迎王骏、李崇,谢罪乞降。王骏正心中暗喜,哪知焉耆境内已设好埋伏,一等王骏领兵入境,伏兵突然杀出,把王骏团团围住。李崇见形势不妙,拍马回撤,只剩下王骏陷入包围,被敌人杀死。焉耆兵去追赶李崇,多亏郭钦、何封率兵赶到,才将李崇救回,并率兵回击焉耆兵。焉耆兵退去之后,留下老弱数百人,被郭钦等杀个精光。王莽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剼胡子;何封为集胡男;令李崇退到龟兹,静待后命。

天下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平蛮将军冯茂攻打钩町,差不多已有两三年,兵马调去了好几万,弄得百姓怨声载道,却没有一点功劳,还上报说部下多半染病身亡。王莽十分恼怒,立即将冯茂召回,打入狱中。另派宁始将军廉丹统兵前往,大发天水陇西的骑兵及巴蜀吏民十万人,浩荡前进。开始时还算顺手,斩杀敌人数千人;后来蛮夷据险死守,廉丹的部下渐渐疲乏,终落得无功而还。越隽蛮酋任贵也乘机叛乱,杀死太守枚根,自称邛谷王。王莽又想发兵,哪知内地乱民已经相继反叛,哪还有余力与蛮夷角逐呢?

王莽因军费开支过大,特设出六个名目,向民间征税:一为盐税,二为酒税,三为铁税,四为名山大泽采办税,五为赊贷税,六为铜冶税。如有人违法不交,就严加惩治。贫民无法谋生,富民也不能自保,于是相继揭竿起义。

临淮人瓜田仪首先发难。不久,又有琅玡妇人吕母聚集数千人,入海为盗。吕母是一个老妪,为何敢作乱呢?她本来家境富裕,未曾犯法,只因儿子被县宰枉杀,吕母便招来一百多人,攻入海曲,杀死县宰。吕母自知闯下大祸,索性逃入海中,明目张胆地做了强盗。又有新市人王匡、王凤纠集众人,出没江湖。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也是当时有名的盗贼。他们听说王匡、王凤叛乱,闻风前来,一同入伙,将洞庭湖北的绿林山作为巢窟。绿林山地势险峻,聚众多达七八千人。官吏曾派兵逮捕,但因山高路险,不敢深入,只好作罢。同时,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也分别做了贼盗,各自的党羽不下一万人。

王莽听说盗贼四起,只得派人招抚,叫他们赶快解散,还可免罪。群盗正闹得兴高采烈,怎肯听命?好容易混过了一两年,已是天凤五年,之前的盗贼一处也没有荡平,反而又增添了好几处。琅玡人樊崇勇猛绝伦,为群盗所敬重,尊他为盗魁。樊崇盘踞莒县,一年之内就聚集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以及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纷纷响应樊崇,常在青、徐二州活动。再加上刁子都横行东海,独竖一帜,在徐、兖二州打家劫舍,出没无常。王莽决定改抚为剿,多次派兵出击。可这群官兵只会欺压贫苦百姓,一遇到盗贼,大都畏缩不前,反而被盗贼击败。

天凤六年春天,王莽因盗贼四起,特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决定六年一改元,下诏布告天下,说自己会像黄帝一样升天。此举意在诳骗百姓,解散盗贼。谁知百姓已瞧破机关,知道王莽喜欢欺人,没有一人相信,反而加以嘲笑,盗贼更是无所畏忌,越聚越多。

匈奴乌累单于病死,弟弟舆继立,号为呼都尸道皋单于。他因乌累单于在世时,常得中原厚赠,也想骗取金银,特令须卜当的儿子大且渠奢禀报继位之事。王莽想了一计,召来和亲侯王歙,暗中嘱咐他照计行事。王歙依照王莽的命令,带着一队人马,以护送大且渠奢为名,一同出塞,并让大且渠奢前去召须卜当一同来领赏。

须卜当转告单于,单于眼巴巴地盼望得到财帛,一听说赏赐到来,当然心喜,便令须卜当父子前去迎接和亲侯王歙。不料,王歙见了须卜当,说是朝廷有旨,要他入都朝见。须卜当非常诧异,但苦于身边没有士兵,只有两个儿子跟来,长子大且渠奢又被王歙管束,不能脱身,只好命次子回去禀报单于,自己与大且渠奢入都。

王莽见须卜当父子入朝,格外优待,当面封须卜当为须卜善于,兼后安公。王莽的本意无非是须卜当是王昭君女儿的丈夫,如果将须卜当立为单于,他自然感恩臣服;又担心须卜当身在匈奴,不便答应,所以将他引诱过来,赐给尊号。

哪知呼都尸道皋单于接到须卜当次子的回报,十分生气,立即调动兵马,进犯边疆。大司马严尤知道王莽失策,曾劝王莽不要迎入须卜当,王莽不肯听从。听说匈奴侵入边界,王莽便派严尤与廉丹共同攻打匈奴,赐姓征氏,称他们为二征将军,并当面加以慰勉,说诛杀呼都尸道皋单于,立须卜当为单于,可使匈奴长久臣服,一劳永逸。严尤当面反驳说:“陛下应担忧山东盗贼,匈奴之事可以以后再做打算。”王莽顿时变了脸色,将严尤免官,改升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命他招募天下壮丁及死囚,讨伐匈奴。又征集天下奇人异士为先锋。说来也可笑,竟有数人应召前来。有的说不用船就能渡水,只要把马匹连接起来,就足以渡过百万士兵;有的说出兵不费粮草,只要吃下药物,便能永远不饿;有的说插上翅膀能飞,每天能飞一千里,不难窥探敌情。前两种说法不便立即试验,就让说能飞的那个人当场表演。只见那人取出两只用羽毛编成的翅膀系在身上,两翼中间设有机关,用手一扳,果然徐徐飞起。大约飞了几十步,便坠落下来,不能再飞。王莽明知无用,但为了激励他人,夸示国外,只好任他为治军,并赏给车马。

这时,夙夜城连帅韩博保荐一人,用大车送入都城。此人名叫巨毋霸,生长在蓬莱海滨,身高一丈,平常的车不能载他,三匹马都拉不动他。王莽召来巨毋霸一看,果然是个硕大无比的人物,便叫他充当卫士。巨毋霸谢恩退朝,王莽却忽然猜疑起来,暗想自己字巨君,韩博应该知道,为何不让巨毋霸改名,竟公然触犯忌讳?并且毋霸二字也十分可疑,莫非是叫我不要霸道,故意替他取这名字侮弄我?王莽越想越恨,就传韩博入都。韩博还以为是举荐贤人有功,不料一到宫门,便见卫士走来,宣读王莽的诏令,说他对上不敬,将他绑出去斩首。韩博死后,王莽给巨毋霸改名为巨母氏,意为文母传授御玺,帮助自己成为霸王。

第二年本是天凤七年,王莽依从六年一改元的诏令,改为地皇元年。春、夏二季筹备兵马,准备攻打匈奴。须卜当寄身长安,无法回国,后来得病去世。王莽令须卜当的儿子大且渠奢袭爵后安公,并将女儿陆逯任嫁给他为妻。大且渠奢成了王莽的女婿,倒也能安心住下。王莽又用心抚慰,说等兵马调齐,就送他回国做单于。

王莽曾改未央宫前殿为王路堂,忽然一阵秋风吹倒大片墙壁。王莽以为是立王临为太子,舍长立幼,致使上天发怒。于是封王安为新建王、王临为统义阳王,撤销皇太子的名称。

王临的母亲王氏,因王宇、王获被杀,时常哭泣,致使双目失明。王宇的儿子王宗,曾被封为功崇公,因私穿天子之服,擅刻玺章,被王莽逼死。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因杀死奴婢,王莽派中常侍邠恽前去责备,连累到王兴,结果王兴夫妇双双自杀。王氏既哭二子,又哭孙儿、孙女,悲上加悲,以至卧床不起。

王莽令王临侍奉母亲,日夜不离左右。奴婢原碧生有三分姿色,楚楚动人,再加上口齿伶俐,眉目轻佻,王氏就将她当做心腹,对她宠爱有加。该女却不安守本分,常向王莽殷勤献媚,引得王莽欲火中烧。

王临入宫侍奉母亲,原碧又卖弄风骚,勾引王临。王临虽已娶刘歆的女儿为妻,但他觉得原碧的姿容比妻子更胜一筹,况且是她自己来勾引,乐得移篙近舵,勾搭成欢。俗话说得好:“月里嫦娥爱少年。”王临年近壮年,与原碧鱼水谐欢,非常快意。不过,原碧既被王莽宠幸,怎能再与王临私通?倘若被发觉,必定送命,原碧因此喜中带忧,有时与王临交欢,常常会说几句蹊跷话。王临不禁疑心起来,搂住原碧细问,才知她怕王莽那老厌物。原碧又假意撒手,想与王临中断情缘,此时王临已为情所迷,怎肯中止?思来想去,只有杀死父亲,才能免除祸患。此举正中原碧下怀,既能除去眼中钉,又可做个现成的妃子,哪有不赞成的道理?于是二人商定,伺机动手。

王临的妻子刘愔,得到父亲刘歆的家传,能观星象,夜里看见金、木二星聚集在一处,就趁王临回到东宫时,对他说:“星象显示,宫中将有白衣会。”王临听了,认为是王莽命里该死,暗暗心喜,又跑入中宫告诉原碧。原碧得了这个消息,就取来毒药,想等王莽入宫时加入茶中,将他毒死。偏偏这时王莽颁下诏书,贬王临为统义阳王,迁出宫外,王临只好向母亲告辞,又与原碧哭着诀别,将弑父一事暂且放下。

王莽因妻子病未痊愈,虽将王临迁出东宫,还未让他就国。王临既见不到慈母,又不能与情人幽会,满怀惆怅。于是写信给母亲,说父皇对待子孙特别严酷,致使兄长、侄子等多在壮年死去;自己也快到壮年了,担心母后如有不测,自己也活不了多久。王氏看到书信,更加伤感,就将王临的书信放在案上。碰巧王莽入宫探病,看到王临的书信,就起了疑心,想彻底查问,又见妻子病危,便将王临的书信藏入袖中,愤然离开。

过了几天,王莽的妻子病死,王莽令左右收殓,不准王临入宫哭丧。等到丧葬完毕,追究起王临的事,得知王临与原碧通奸,立即召法吏拿下原碧。原碧是个柔弱女子,禁不起粗鞭大杖,当下便一五一十地供出实情。王莽得到问官的禀报,立即下令处死原碧,并嘱咐心腹杀死问官,把尸首埋在狱中,省得他传扬家丑,然后赐给王临毒酒。王临不肯喝下,拔剑自刎。王莽赐谥为缪。

王莽又传诏刘歆,说王临本来不懂星相学,是因为刘愔妄言,才导致王临犯罪。这几句话明明是责备刘愔,让刘歆警告女儿。刘歆担心自己受到连累,慌忙将女儿召来责备一番。刘愔无从诉冤,含泪自尽。这是地皇二年正月的事。这一月内,王莽的儿子王安及王莽的孙子王公明、王公寿,也都病死。王莽还不知反省,反而毁掉汉武、汉昭两帝的庙宇,腾出空地,作为子孙下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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