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A叹了一口气说,机关单位的事,你不明白。你这一来,让人看见了。人家就会揣测我与你的关系,大家都不是傻瓜,你这一看就不是来办事的模样。以后如果有什么人事变动的机会,就会有人暗中作梗,使坏,生活中处处布满暗器,不提防是不行的。
停了一下,男人A又道,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后再说。
这时,有人敲门。笃笃笃。声音一声比一声轻,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怯怯问道,张处在吗?男人A答道:等一下再来找我。男孩便在门外踩着轻轻的声音走了。
女人A吃吃地笑道,是你的下属吧?唯你马首是瞻呢。你这是典型的官本位思想。
男人A笑道:机关单位都这样的。你是没在机关单位呆过,不了解机关单位的生活呢。
女人A误闯进男人A的生活,对男人A的工作貌似了解了冰山一角。多年的机关生活,男人A的身上已有一身凛冽的盔甲,他怎么会轻易对一个女人言爱呢?即使言爱,那爱又有几分呢?女人A无法猜测男人A对自己的感情。他是个谜。女人A对自己说。
在与男人A的交往过程中,女人A几乎是全身心地倾注了所有的感情。她与丈夫之间像两片安静的湖水,彼此没有潋漪。至于女儿,女人A由着孩子自由生长,她看着女儿,像看着庄稼地里的一株庄稼,拔节、开花、长个,全是它自个儿的事情。好在孩子懂事,遵照事物的生长规律循规蹈矩地生长着,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烦恼。
那么,她生活中的重心只剩下爱情了。对一个男人日以继夜没完没了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女人A为此变得情绪化,想到与男人A在一起的甜蜜时女人A低头窃笑,想到男人A对她的若即若离时女人A失落,甚至天气,也能成为让她伤心的理由。阴郁的天气让她感伤、无缘无故落泪。女人A不明白自己怎么是一个这么长气的女人,十年过去了,她对男人A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减弱过,并且这感情像日益疯长的长青藤,越来越紧越来越深地缠在了一棵朴树上。
女人A无法解释自己的感情。只能用一往情深来形容自己的款款深情。想到自己有丈夫,有孩子,却陷入对一个已婚男人的感情里不能自拔,而且一陷就是十年,女人A为自己执着的感情感到羞愧。她对自己是这样的无能为力。有次她把自己的头狠狠地撞在门上,有次她对准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身体的疼痛让她暂时清醒,但一想到自己的无法解脱,她几乎落下泪来。
看到男人A的作品获了一个大奖,女人A也拼命地,发狠地写东西,以期拉近与男人A的距离。女人A努力的结果是她也在各大报刊发表了一些东西,但离男人A仍是差了很长一段距离。女人A在QQ上签名:只有不断地努力,不断地进步,与他平行,达到与他平视的高度,才能站在所爱的人面前有底气地说,我爱你。
这是写给男人A看的。事实上男人A对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而真实的男人A生活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
男人A的火车出轨其实已被老婆发现。作为在三甲医院工作的医生,男人A的老婆早已从男人A的衣服领口和袖口中嗅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那是另一个女人充满侵略的异味。作为医生的她洞若观火。但她没有声张。一来是她觉得丢脸,在科室里,她也是几十个人的领导,这样的事情让下属知道,颜面何存?二来男人A奋斗到今天实属不易,这样的桃色新闻无疑让他会丢掉乌纱帽。所以,像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她容忍了丈夫对婚姻的不忠诚。她只是威胁他,意味深长地说,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你的腿长在你身上我管不着,同样的,我的腿也长在我身上,你也管不着。到时就不是谁找谁的难堪了。
这是在向男人A下最后的通谍了。言外之意是说,你可以火车出轨,我也可以红杏出墙。
男人A没有说话。事实上,老婆的这番叫板让他感到屈辱。一个女人,在丈夫面前叫嚣着要给他戴上绿帽子,这是在挑战这个男人的心里底线。这涉及到男人的尊严。男人可以容许自己火车出轨,但却绝不允许老婆的半点红杏出墙。说到底,这缘于男人们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占有欲、控制欲等。男人天生就是这样的怪物。男女不平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男人A愠怒地看了老婆一眼沉着地说:我的事我心中有数。你好自为之。
在这点上,男人A了解自己的老婆。男人A的老婆是那种表面上咋咋乎乎但内里谨小慎微的女人,外强中干却是色厉内荏。女人,很多时候都是言不由衷心口不一,有时候,女人简直就是单核细胞,说话不由脑袋控制。所以,男人A丝毫也不担心老婆那莫须有的出轨。况且,一个已婚女人若真的出轨,她会事先张扬昭告天下吗?
男人A仔细审视他和女人A的关系。
一定程度上,他是爱着女人A的,现在也还爱着。但他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样,随时随地陪着他的红颜知已,他是官员,官场有他既定的法则,与女人A的关系让他总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东窗事发他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说,他也抽不出更多的时间。他不是小年轻,不可能整日对一个女人去说爱你。他是有妇之夫,也不可能与一个同样是有夫之妇的女人朝夕相处。男人A在心里对女人A说,我是恨不相逢未娶时,你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谁叫我们的缘分来得太迟了呢?男人A甚至不切实际地想到,要是再回归封建社会,男人们都能娶三妻四妾该多好。那样,他的心就不会分裂了。
所以,他只能对女人A若即若离。而这一切,女人A是不知道的。她只是以一个女人感性,执着并热烈地一头扎进这段感情中,爱着生命中这个注定不会属于她的男人,死不悔改。她一次又一次地缠着男人A,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你爱我吗?你爱我吗?这句话对所有的男人来说都像是紧箍咒的咒语,让男人们头疼。于是,男人们千篇一律神一样地回答着:我爱你。我爱你。殊不知,这样的问话多了会导致男人们的疲惫。
该怎么样处理与女人A的关系呢?男人A思索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经济来往,纯粹,直接,也许可以称得上爱情,很清澈的爱,只有肉体的燃烧,而这通常这是爱情走向到极致的表现。
对她说,我们到此为止吧。我已不再爱你了。这明显是自欺欺人。事实上,十年过去,到现在,他们仍然爱着。男人A时常感觉到心里面有个不安份的孩子,在他心里面冲撞着,让他甜蜜。他知道,这是女人A带给他的爱情。或者,对她说,我对不起我老婆,你也对不起你丈夫,也就是说,我对不起你丈夫,你也对不起我老婆。这把两人的道德拉到何种地步了?男人A立马否定了这种想法。这不明摆着表明各自很不道德地侵犯了对方的家庭么?尽管事实的确如此,但男人A不愿意以道德的名义来评判他与女人A的关系。男人A不愿意把自己和女人A想成这样道德感低下的人。
男人A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世间一切皆因缘分啊,缘分来了,躲不过,闪不掉,推不脱。他和女人A,上辈子不知谁欠了谁的,换来今生的痴迷。男人A无奈地想,这可真是要命。那一刻,一向强大的男人A有了对命运两字的无能为力之感。他和女人A,不知被命运的小舟将要冲击到何方,他们是如此的身不由已。
男人A没有想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他的一个同事被警察带走双规了。这个同事犯的是贪污罪,但警察顺藤摸瓜,挖掘出他还有二奶,他们共用一张卡,同事用的是主卡,二奶用的是副卡。二奶已跑到国外在国外待产,准备在国外生孩子。二奶每天在国外刷卡,花钱如流水。这桩事在单位里表面波澜不惊,但足以在很多的人的心里引起震荡。班子成员某次开会讨论此事时,一把手意味深长地说,大家要以此为戒。有些同志,不要以为自己做得有多高明,要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今天能挖出A,明天也能挖出B。男人A觉得领导的话似有所指,领导在说话的时候盯着自己,他的心里咯噔打了个寒噤。桃色事件不搬上台面则已,一旦搬上台面绝对有杀伤力,见血封喉,比如克林顿与莱温斯基。男人A在心里警告自己,再也不能与女人A联系了,否则说不准哪一天,自己也会步这个同事后尘。尽管他没有贪污,但包二奶这个罪名也足以毁灭他的前程。再说,老婆也已发现她深藏多处的秘密,后院起火,他是到了壮士断腕的时候了。
男人A与女人A见面。男人A试探着问,或者,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女人A敏感地问,你要离开我?
男人A说,我们总不能这样下去。一段历史会有一个结束,我们这样下去,怎样才是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