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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信箱里的蚂蚁

蚂蚁米粒是在一个雨天爬进信箱的。

那是一个没有刷油漆的信箱,孤独地立在院墙外,天天风吹雨淋,看上去非常陈旧。可这有什么关系呢?蚂蚁米粒喜欢信箱纯粹的木头香味,而且里面温暖极了。

信箱上了一把长满铁锈的锁,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信箱上的随便哪一条缝隙都可以成为蚂蚁米粒进出的通道,对他来说,这样的通道还是比较宽敞的。

一天清晨,太阳暖暖的,蚂蚁米粒在信箱顶上晒太阳。一个骑着绿车子、穿着绿衣服的男人来到院子外面,朝屋里喊:“大爷,来信了。”说完,他往信箱里塞了一封有着海蓝颜色的信。

没多久,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颤巍巍地走出屋子,朝信箱走来。他是信箱的主人夏木爷爷。他长得真高大,小蚂蚁要使劲仰起头才能看清夏爷爷那张慈祥的面孔。他真是太老了,皱纹像一块大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下巴上几根稀疏的白胡子细细碎碎的,像是刻意粘上去的一些糖渣子。

老人在信箱前站住了,他不断起伏着的胸口正好对着米粒,仿佛一堵墙,让米粒眼前的世界一刹那黯淡下来。

他是来取信的。米粒看见夏木爷爷从怀里拿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老爷爷把钥匙对准了锁孔。

“咔嗒”,信箱打开了。里面静静躺着的蓝色信件让老人的脸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没错,满脸的笑意令夏木爷爷的皱纹有了动感,蚂蚁觉得这笑真舒服、真温暖。

是谁寄来的信呢?是夏木爷爷的朋友,还是亲人?米粒好奇地猜想着。

当夏木爷爷把信拿起来的时候,米粒跨了下来,稳妥地站在了信封角上。

小蚂蚁米粒是那么的小,甚至不配叫“米粒”,叫“十分之一米粒”还差不多。所以,有点老花眼的夏木爷爷并没有看见信封角上的米粒。即使米粒跳舞或是翻跟头,夏木爷爷也不会察觉出什么来。所以,小蚂蚁米粒很顺利地随着这封蓝色的信件一起进了夏木爷爷胸前的口袋里。

“扑通扑通”,爷爷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砸向米粒的耳朵。

“噢,天哪。真让人受不了。”米粒赶紧溜出来,胡乱地在夏木爷爷的身上乱爬。几乎听不到心跳的声音了,米粒才停止了爬行。

此刻,他正在夏木爷爷的那件咖啡色外套的翻领上。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能看到蓝蓝的天和在天上飘来飘去的云彩,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和路边盛开着的野花,甚至看得到远方的小山和山顶上烟一样缥缈的雾气。

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开阔的视野呢,米粒在感叹中发觉自己已经随着夏木爷爷的走动出了小屋的院墙。

夏木爷爷不急着看信,是想到哪儿去呢?米粒有点纳闷。

他跟随着夏木爷爷走过一片草地,穿过一个小树林,经过一座小木桥,然后来到了一个声音嘈杂的集市里。

这么多路,如果是米粒自己爬,没有个六七天根本就到达不了。就是夏木爷爷自己,也累得气喘如牛了。也是,本来还在东边的太阳如今已照在头顶上了,该到中午了吧?

夏木爷爷拐进一个幽暗的弄堂,脚下的石板路上不时冒出一些小草的绿脑袋来。弄堂两边是一些陈旧的房子,灰白的墙、青黛的瓦,一扇扇木格子窗户斑斑驳驳,有些甚至破烂不堪了。

夏木爷爷走近弄堂尽头的一间屋子,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木爷爷推开门,“吱呀——哐——”木门发出奇怪的喊叫。米粒随着爷爷走进屋子。如果没有从天窗里射进来的阳光,屋子里简直跟黄昏没什么两样。米粒揉了揉眼睛,才看见屋子中央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跟夏木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他戴着一副黑边框的眼镜,镜片圆得像块棒棒糖。

“杨教授,我孙子又来信了,麻烦您给我念念。”夏木爷爷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1元的硬币递给杨教授,然后掏出那封海蓝色的信。夏木爷爷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熟练,想必他经常来这里吧?

杨教授“刺啦”一声把封口撕了,碎纸飘落下来,安静地躺在夏木爷爷的脚边。

信被杨教授展开了,尽管他使劲地清了一下嗓子,但声音还是有点低。但是夏木爷爷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亲爱的爷爷:

您还好吗?

虽然我们的船离您越来越远了,但我的心却和您靠得越来越近。当海鸥追着我们的船飞翔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和您一起在小山坡上放风筝的情景。那个时候,我手里擎着风筝线,跟着风一起奔跑。您呢,就在我身后追着我,喊:“小心点,别摔着。”当傍晚的渔火点起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家里的那个灯盏。橘黄色的光就像您慈爱的眼神,暖暖地掠过我的全身……

夏木爷爷好像哭了,有一滴泪珠滴下来,差点淹没了小蚂蚁米粒。

写信的是夏木爷爷的孙子小木木——一个远洋轮上的年轻水手。木木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是爷爷一手带大的。

夏木爷爷不认得字,木木每次来信,他都要走很远的路,花1元钱请杨教授念信给他听。就好像在夏木爷爷家的附近,没有一个人认得字的。

当小蚂蚁米粒随着夏木爷爷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红红的太阳眼看就要跌落在山的背面。

夏木爷爷从信箱边经过的时候,机灵的小米粒顺势爬了下来,刚好落在信箱顶上。

木木再次寄信来,是在半个月以后。那天下着雨,本来是丝丝小雨,可后来越下越大,“咚咚”地敲打着信箱。绿衣绿裤的邮递员大声喊:“夏木爷爷,您的信!”

夏木爷爷不久就出来了,他撑着一把黑布伞,在雨中蹒跚。

米粒躲在信箱里,他默默地想着:这么大的雨,夏木爷爷该不会再去集市上的那个小弄堂了吧?

可是他错了。夏木爷爷开了锁,把信取出来。取出来的还有小蚂蚁米粒。因为他蹲在信封的角上,就像上次那样。

夏木爷爷并没有回屋,揣着信又上路了。冷风吹来,夏木爷爷不停地打着喷嚏,他的步子也越来越踉跄。米粒坐在他的衣领里担心坏了:夏木爷爷会感冒的。

果然,那天晚上,米粒在信箱里都能听到夏木爷爷的咳嗽声。

米粒一夜都没睡好,他想起蚂蚁奶奶说过,如果一只小蚂蚁能在有月光的晚上连续转一千个圈圈,就会获得十天的魔法。在十天内许下的任何愿望,都是能够实现的。

有了魔法,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吗?比如能看懂人类的信,能大声地说人类的语言。

那天晚上当然没有月亮,但是小米粒还是转起了圈圈,他想不妨先练习一下吧。因为他以前也曾转过,想让魔法帮他长得像老鼠那么高大。那时候,他转了五个晚上的圈圈,但是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只有两百个罢了,离一千差远了。

长得像老鼠那么高大,小蚂蚁只是想想而已。如果真那样,蚂蚁家族中的每一个成员都会把他当成怪物的。所以在连续转了两百个圈圈后,小蚂蚁再也没有转过。

可是这次不同,米粒想帮助夏木爷爷的愿望是那么强烈。

他转了一次又一次,渐渐地,天都亮了。米粒终于在连续转了三百个圈圈之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以后,每当天色暗下来,就是小蚂蚁米粒练习转圈圈的开始。他天天都坚持转到第一缕晨曦透进信箱来以后,才昏睡过去。他的白天和黑夜完全颠倒了。

你能相信一只小蚂蚁能连续转一千个圈圈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过,这个结论下得是否早了点呢?你知道“恒心 毅力 爱心”是个什么结果吗?成功?哈哈,对了。小蚂蚁米粒成功了。他转了一千个圈圈,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而且那个晚上的月亮是最圆最亮的,小蚂蚁米粒在转圈的时候,一束束银色的月光透射进信箱,照在小蚂蚁米粒旋转着的小身体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那天,米粒在转完最后一个圈时昏了过去。直到第十天的早晨,他才醒来。不得不说,“恒心 毅力 爱心”有时候还可能会产生一点点魔力。如果米粒再迟一天醒过来,魔法就不存在了。

小蚂蚁米粒并没有因为昏睡过去而忘记许愿的事情,他从信箱里爬出来,对着老爷爷的屋子,虔诚地说:“我希望自己能拥有人类的声音,能认识人类的字,能用人类的语言跟人类交流。”

当他许完最后一个愿望时。绿衣绿裤的邮递员刚好把一封信塞进信箱里,喊道:“夏木爷爷,来信了。”

米粒激动地钻进信箱,在老爷爷还没到来之时,他想验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已经认识了人类的字。

那是一个灰色的信封,不跟以前那样是海蓝色的。米粒看见信封上写着“香木市香木镇香木村12号夏木爷爷收”。下面的落款是启航远洋公司,没有夏木爷爷的孙子夏木木的名字。米粒迟疑地找到信封里的一个空隙,使劲地挤了进去。信上这样写着:

尊敬的夏木爷爷:

真是不幸,您的孙子夏木木在一次远航中遇到了海啸。他已经遇难了……

原来夏木爷爷的孙子已经……米粒的眼眶湿润了,他不敢想象当夏木爷爷知道孙子的噩耗后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怎么办,怎么办?米粒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着急地团团转。

夏木爷爷已经靠近信箱,把钥匙塞进了锁孔中。“哐当”,信箱打开了,夏木爷爷把信拿了出来。

“爷爷,爷爷,让我来帮你读信吧。”米粒已经站在了信封外面。他大声地说着人类的语言,当然,夏木爷爷听到了,也发现了信封角上的小蚂蚁米粒。

爷爷没有犹豫,展开了信纸。小蚂蚁米粒朗声地念着:

亲爱的爷爷:

您还好吗?虽然我们的船离您越来越远了,但我的心,却和您靠得越来越近……

这句话是夏木木每一次来信的时候都要写上的,米粒记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内容是米粒自己想出来的,他以夏木木的口吻对爷爷说了许多关切的话,也讲了一些航海时的趣闻。

米粒读起信来非常有感情,比那个杨教授不知要好多少倍。夏木爷爷呆呆地听着,仿佛孙子夏木木就在眼前。

以后的日子里,夏木爷爷再也收不到信了。米粒的心被刀扎了一下地疼,但是想起自己魔法尚存,他的眉眼又舒展了。

不知道这只善良的小蚂蚁还会用什么办法来帮助夏木爷爷?如果你是有一个魔力的小蚂蚁,你又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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