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墨站在荒芜的墓园中,杂草淹没了膝盖,阳光不耀眼,也没有乌云,浅灰色的天空下最后一批候鸟已飞往遥远的南方,北风就呼啸着紧随而来,这是个不伦不类的季节,还有些虚无的错觉。
他点燃了一根烟,又把大衣的领子立了立,似乎是有一阵风钻进了他的脖领子。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很小很旧的牛皮本子,随便翻开来,然后静静地朗读。
“我们在一生中不停地追逐,时而奔跑时而加速奔跑。我们在一生中不停地跌倒,时而受伤时而受重伤。我们在阳光下面站立,我们在阳光下面平躺,我们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伤心又哭泣。我们在月光里倾听,倾听遥远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地催人深省,我们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安然入睡。”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烟头掐灭,那烟他并没有抽上几口,全都被风贪婪地带走了。他翻了一页接着念道。
“我们爱的人终将离去,全部都离去,不管有多爱,也不管有多么不爱。我们恨的人终将死去,全部都死去,不管有多恨,也不管有多么不恨。自然用这简易的法则诠释公平,我们为这简单的故事伤心欲绝,然后全部睡去,长长久久地睡去……”孙子墨把本子放下,对着墓碑说,“就像你们一样。”
“这是一个庸俗的故事,庸俗到世人都可编造,这是一个透明的壁垒,一眼就可望穿全部,没有悬念,没有伏笔,没有故弄玄虚的伎俩更没有天花乱坠的笔墨,就如同这漫长的一生,平实而通透,可笑又离奇。”孙子墨的背影在墓园中站成了一尊雕像,用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平缓而厚重地娓娓道来,只是那天的风过于萧瑟,一阵又一阵把他的话吹跑了,到后来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么几句。
“成长是一辆单程的列车,携以时而明快时而沉痛的过往。”
“行驶在看不见的版图之上,时快时慢。”
“如同荧幕破败的光影,杂音,划痕,闪烁,忽明忽暗。”
“望眼欲穿的路途终将结束,背包已空。”
“而故事却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