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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达奚

达奚的事从8月14日开始,当时中学的工作接近尾声,预计20号就可以完工。

正午的阳光刺眼,开满刺玫的花园,杂乱的石头、堆满垃圾的墙角。搅拌机底下的狼狗已经闭上眼,乒乓球台上晒着野菜,领导模样的人进入午睡。准备午休后继续做工,没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会有大事件发生。如果有,就是那只蝴蝶了。

若木、达奚刘强三人,他们两个点上烟,饭后照例在中学的校园行走。黑色的不知名物体从眼前掠过,落在刺玫上。一只黑色透着瑰丽,异常华美硕大的蝴蝶,有成人手掌那么大。达奚误看作蝙蝠,若木以为是雨燕。

若木太感到意外,专属于童年模糊记忆里存在的东西一下出现在眼前。

“太不可思议了,”若木说。

很快若木想着怎样将她据为己有,至少仔细看看也好。于是三个人开始追着蝴蝶跑,蝴蝶自然不会等着抓捕,美丽的翅膀轻轻煽动几下就飞起来,可不知怎么居然飞不太高。

若木真想对着她喊:“喂,别跑!不用害怕我不是坏蛋,我不会伤害你。看一下就可以,最多拍几张图片么。何必这么小家子气。”可蝴蝶不听,也不会这么想。她没准以为这几个粗俗的家伙,会将她浸泡在充满腐尸气味的福尔马林里呢。

追逐与躲藏,但很快就结束了。蝴蝶被若木打伤,一气之下脱下衬衫挥舞着,究竟有没有打到若木也无法确定。但最终的结果是她也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从三人六只眼皮底下溜走。

蝴蝶死了么?若木一直这样问自己。可没人给他答案。飞入乡村中消失,蝶舞。她消失了,去向未知、生死不明,就是这样的最终结果。

若木可惜可惜了几下,就回去睡觉。

8月15日一个电话,什么是晴天霹雳?这正是!达奚就走了。

若木和他们常写假条时借口措词:因家中有事需请假…但那是假的,哪知这次是真。达奚要走,若木去送。身边都没有钱,连车费也不够。将身上所有给了他(实也很少),剩一元一角没好意思。

等车良久一个多小时,达奚只是不停一根连一根抽烟眼睛通红。焦急!是啊谁不是。祸事,而且通知的人又不肯明言,吱晤,难不免往坏里想。只说是他爸出了车祸,紧接着就电话再也打不通。

达奚走了,若木回去后心不在焉干活。常常不知道东西放哪儿了,明明在手附近的东西,还四处找。刚走到门口,哐啷一声!楼上挂的吊顶全掉下来了,他若快那么几步,那么…答案很值得玩味。

又一会儿若木把一个钢制的阀门拧爆裂了,还有计算量的尺寸出了问题…很自责也没自信,都是极其简单的加减运算,虽相信数字没问题,可…连接水路时顺手将开关一丢,不料一下掉到下水管道里,费好大劲。不知怎么了?惶惶…

四点多时,不放心问达奚到哪儿了发了信息询问。

“我去L市,太伤心了。我……”达奚说。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是要去省医院么?”若木焦急的问道。

“是,我正在赶着去L市。”达奚说。

“会好的,不是情况未明么。先不要自己乱了。他是好人,不会有事。”难过的不能自已,不知怎么表达。

“我心里乱极了,车走的太慢、太慢。”

太慢太慢,他想到非洲的树懒,趴在车道上不移地。若木能大致理解达奚的心情,此刻坐车对于他来讲是一种煎熬。如果可能,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去L市。140公里的距离,212国道4个小时。

“想点别的,看看上来时没看的沿途风景。时间会快点,不要只想一件事。”若木说。

“好。”

“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都很无奈,没办法。谁也无能为力,只有静观其变。到了给我信息。”若木说。

过了不久始终不放心,再次问:“怎么样?”

“在临洮倒车。”达奚说。

“什么!倒车在临洮?这么慢!”难以置信,真是。

达奚是13:00走的,现在已经16:28,两个多小时。若木以为达奚已经快到了市里。

心急如焚,一定。但不知怎么安慰。

若木听过一个人安慰四川地震幸存者:“你要坚强,这没有什么…我能体会你的感受…”

多扯淡啊!人家全家人死了、朋友死了,你他ma怎么体会…这没什么,你当然没什么。你他ma有什么资格说能体会。所以安慰不是简单的事,弄不好就会觉得你这人很虚伪…

时间过去,达奚说凑了两万现在去。

晚上18:38:55多达奚说,在**军区医院急救室门口。

“军区医院?”脑子嗡的一下。自言自语:这么严重?(军区医院是若木那最好的。平时不太严重的去县里就可以,只有非常严重的才去军区医院)其实从说去L以及那人不肯说就已猜测不妙,只是…若木不知道能干什么,脑中是电影不好的情景。

急救室门口,坐立不安的达奚。眼睛盯着闪烁的信号灯,一根又一根的抽烟。(不,医院里根本不容许的)所以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若木说我们祈祷吧!平安,好消息,坏的走开!他只有一直给达奚留言…一条接一条,若木不知道多少是幸运数字,999还是88,千纸鹤。一万颗幸运星?才能等到那个平安的消息。

一直为达奚的事不安,整个人信念就像被洪水冲散。若木忽然约莫理解了那些宗教之类存在的可能性,好比此刻的若木需要信仰,找寻依托。只有留言给达奚,作为某种可以称之为信仰的东西:

【1.多少是幸运数字?我不知道除了等待,还能干些什么…同样的难过。

2.晴天霹雳,一个电话…不过有时也只是光打雷没有雨么?我希望这次也是同样情况。

3.还记得你说过踩死了一只猫?这是个不好的征兆…可你不是弥补了么,这时候你的消息来了,我有点畏惧…

4.在这段时间里我会一直祈祷,我想你也是…我一直相信会有奇迹。

5.你说还没有…我们耐心等消息,坏的请走开。

6.这边天冷,已暗。都吃完饭。没有加班。如果你没吃,吃一点。

7.可能有点矫情,可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8.他们关了灯,说看星星。许愿:平安!有月亮如弯刀,只有稀疏落落的几颗星星,手机响了…未知。

9.是不是昨天的蝴蝶在报复?可是打伤她的是我…而且也没有抓住。

10.时间应该有两个小时了…这么久,想到的是电视里的场面。

11.老赵又在听秦腔了…你知道的很吵哎。这人很笨的什么也不会。今天还被我给骂了…

12.你家伙走了没人再抢被子了…哈哈笑得眼泪都掉了。

13.我自作主张把你空间权限改了。

14.对了,一定要没事儿。你看,好了之后呢你20号去同学聚会,21上来22咱一块儿下去。不是要边家湾去吃鱼么?说好的,你可是没有不守信的前科,别让大家失望。

15.还有你总说要看岷县姑娘,可惜真要开学了。姑娘都来了,你却跑了…小子你没那个福气。

16.等待…无期限。

17.如果别人看到了这些会怀疑…?可是天地良心咱都无不良嗜好,只有龌龊念头的人才那么想。

18.人的正常寿命是七十多吧,七十而随心所欲不不逾矩…你说我拿一条留言同上帝换一年,是不是很划算?哈哈吃亏的事不干。

19.好像是你打电话过来……

20.真的没事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兴奋难以言表…

21.说过不会有事的…有人问孝于孔子,子曰:父母唯其疾之也忧。所以你…该怎么做,明了?.好好照顾。

22.好了再留下去就真的有点变态,脸皮也没那么厚…】

20:22:58,还在急救!两个多小时,不知怎么度过。若木只有留言,一刻不停的。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简直毫无是处,“进不能患难与共,退不能安慰分忧”何用呢!何用呢!终于有了消息21:23:15。若木也停止了留言。

8月15日从开始20:13:09至21:23:15结束22条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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