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若木最慌乱的那段时间里,忽然想到叶子,非常自私的。但其实这之前若木与叶子之间发生了一点不快,至少在若木这方是这么认为。那是8月6日的事。
叶子问若木最近情况,收到信息已经是晚上。
“中午师傅做的凉面,我意见很大。刚又出去外面吃饭,我们商量(也就我和达奚)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就不吃了。这几天温差大,像秋天。你那边呢?”若木问道。
“恶雷闪电,乡村一片黑暗。”叶子说。
“这边没有。准备去外面转转,买点苏打水。这边的水不好,胃酸经常过多。”
“哎孩子,受苦了。”叶子似乎怜爱的说道。
“去你的,小朋友,小意思了。”
“雨下得非常大,闪电打雷厉害非常,害怕……”叶子突然说。
“这边安好,我们弄了点药和水已经回。害怕?那聊天转一下痛苦,减少害怕。空间你说的什么庆幸?”
“没什么,给你留言长人气,没特殊含义。”叶子解释道。
“长什么人气,我要人气干嘛。说话不清楚。你不是在家么,在家有什么好怕的。我给达奚踩背。”
“滚,你个猪。踩背能耐了,切切。”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踩下背就会好,舒服,恢复的比较快。笨啊你。”
“哼哼,舒服的好,小心踩坏。找个小孩还差不多。”
“哪有小孩,小小孩。当然用一只脚了,勉勉强强的。这边也开始闪电下雨了刚刚。噢,我们一块儿干活的在那儿倒立结果床塌了,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哈哈笑死我了。”
当时若木正躺在在床上,跟叶子聊天。老赵的儿子在床上练倒立,床铺本来就不稳只有空心砖支撑,一推就翻了。老赵的儿子滚到地上,背上的皮蹭掉了一大块。脸上也破了皮,但他起来的时候却装作若无其事,似乎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疼,若木知道他很疼,可是他还要硬撑着。至少要在若木和达奚面前表现的无所谓些。
若木和达奚两人笑的死去活来。两人都不喜欢老赵和他儿子。老赵刚来时经常说一句“吃水不忘挖井干”,但后来接触久了才发现,他是个十足的小人。
当若木把老赵儿子的事告诉叶子时,叶子说:“嘿不错,有苦有乐。”
“想你了。”这是发自肺腑的,若木说。
良久才收到叶子的信息:“想着便好。”
这期间若木一直在想她会怎么说,可看到那几个字时若木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失望、痛苦、不甘?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也无从揣测。可叶子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是一句简单的“想着便好”了结。
若非问若木要她说什么才会满意,若木自己也不清楚。但当时想来,不应该是那样态度就是了。现在想想她也处于极为尴尬的境地,苦思良久才发的。
“那好就这样晚安。”若木说。
由此长时间关机,到8月8日那天收到叶子的信息时都不想回。心想我鼓了多大勇气才说的一句想你了,Imissyou。你却“无视”,那么现在管我死活做什么。她肯定是看了新闻,知道我在泥石流那一带,且离河边不远才担心。若木这么以为。
“你还好吧?”叶子问。
不想回,哪怕晚一点也行。就是这么想。
过了不久叶子又发来信息:“回话啊,舟曲那边泥石流可真厉害,你所在地方怎么样?”
忽然觉得自己太自私,说不定叶子很担心。不该让她牵挂,这是平常的事情么。一个人为你牵肠挂肚,你却在小心眼。换了你你会怎样,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太小气了,一大老爷们儿,小肚鸡肠叫人耻笑。至少要让她知道你是平安的吧。若木有点愧疚。
可又不想表现太在乎就说:“很好,泥石流与我无关。”
“哼,不及时回信息。”
然后就结束了会话。一直僵持,不联系。所以到8月15日达奚出事的时候,若木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联系。可是后来想到死生,舟曲水灾死了那么多人,一夜之间痛失亲人。所以珍惜吧,活着的我们。也正是这样若木想明白一些事。
达奚的事更是让若木觉得,一切变幻莫测。死生只是一瞬间的事,我们还为那些虚无的面子勾心斗角,有什么用。上天正在顶头耻笑人的无知,哈哈哈这样的声音仿佛飘荡。
在死生自然面前,人力多渺小。她是多么的强大,只要一下,随便的地震、水灾、车祸,就连生病也可以结束了这“万物灵长,宇宙的精华”的小命。所以还僵持什么。
是的,若木想你了,这没什么错。而且现在想到的唯有你。
至少还有你,若木庆幸不已。
“你还好吗,怎么样?”若木极力控制自己,以免失态。
“可以,很好。你呢,还在岷县?”叶子问。
看到叶子的询问,若木忽然就觉得要告诉她发生的事:“是,不过出了一些事,达奚回去了。出了很坏很坏的事,没消息。这个时间我一直在给他留言。慌乱了一天,我不知道这一天怎么过的。你说一直祈祷会不会有奇迹,怎样保平安?
很乱,请容许我的叨扰。很不想,可我想不到别人。他的消息来了,我不知道是好是坏……”在写短信的时候,达奚的消息来了。可是仍旧没有进展,急救在进行。
“达奚吗?他怎么了?”
“若木,别太难过。我想到你的心情……”
“你们到底怎么了?都快回来吧,别再那里了。”
回去,若木也想。可他不能,只有工作结束了老板发了工资方可,能帮达奚一点是一点。虽然少,可拿不出更多来。所以若木必须留下。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难过。我不希望他跟我同样的命运。他曾告诉我有一天踩死了自家的猫。我说那不好,不是好预兆,他们都说猫有很多条命,而且记仇。这才几天的事情,难道真的是猫在报复?猫的报复。”
“命运,很可怕!”叶子说。
“他从今天中午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急救室门口现在。情况可能很严重,我要等到竣工后才能回。四五天时间了吧,老板是很好的人,我如果也走了,人手就不够。”
“祈福,我们。”叶子说。
“我们都是小人物,只要简简单单的生活,可惜从来都没有过安静,我……”这时候师傅接到电话,说手术结束了。能平安度过这一夜就没事。
若木终于稍微放心,可想起刚才说不定叶子一定被吓到了。又赶紧发了信息:“刚才可能有点儿乱,所以不择言。吓到你了,真是抱歉得很。也许这样很不对。如果你生气不理,那么我也能够谅解。丝毫无怨言。”
“没有。不可能不理你,永远。”
叶子说不可能不理你永远。若木的眼泪忽然就打开了阀门,酸酸的眼眶。温热的液体就不由自主充满。可他及时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若木努力睁大眼睛。
男生,不哭。
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