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风险不大,呵兴奋难以言表。尽管达奚是给师傅打的电话,可若木听的一清二楚。但还有一夜的危险期要度过,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怎么样度过危险期了么,昨晚怎么过的?条件允许的话休息一会儿。”若木发了信息问道。
“昨晚一夜没睡,等到天亮。现在要回去,再凑点钱。”达奚回复道。
“那……在车上睡会儿吧。”若木说。
“门诊前门接一下又要四万整,我急死了。一共要七八万呢。”达奚烦躁的语气说道。
及至第二天早上8月16日联系达奚。他说光门口就要四万总需要七八万。这么多的钱,怎么才能凑够。借是一个很漂亮的字眼。可是若木知道那有多艰难。
“记好每一笔帐,时间地点金额明细,以免烂帐。”只有这么说。
若木深有体会,可惜经济没有独立帮不到!只有赶快干完这的活,虽还剩下四五天已经等不及。达奚刘强都走了,还有很笨很自私的老赵,和牙齿很长的师傅。
一切很安静,师傅照旧拿着掏耳朵的金属小勺,在嘴里掏东西吃晚饭后。恶心的动作,接受不了他的这种物尽其用。若木习惯性的午后在校园里独自走路,漫无目的,只是身边少了达奚。
夏日的刺玫在花园里盛开,黑色的大蝴蝶再也没有见到。大型推土机将地皮摧毁,裸露着厚厚的黄土。篮球场空无一人,围着铁栏。从半圆形的围墙缺口,可以看到蓝的天和白色的云。叶子说“天蓝的叫人心疼。”
教学楼门口的盆栽植物,榕树下玩耍的小孩。电线杆上盘旋的鸟儿,还有那倒霉的鸽子,飞到塔吊上面被腿上的绳子挂住。电工抓走了,不知道现在怎样,是死是活。
若木感到时间是那么的慢,听说过几天中学的学生就要来报道了。那时候还跟达奚说,看看这里的姑娘好不好看,选好的找个媳妇儿。
木已经失去了跟老赵斗气的兴致。是啊有什么呢,他只管耍小心眼吧。让若木和达奚去地底下干活,他在上面抽烟,趁着师傅不在。而且用水钻的时候故意将阀门开到最大,好让若木从六楼跑下去一趟趟忙碌不停,只因为若木骂了他儿子而且恐吓了他。
若木也不会再趁着他不看,一个不小心手里的钢钎掉到他头上,或水钻的扶手会打在他额头。
他儿子也走了,去上学。跟老赵一个德行,喜欢吹牛,好吃懒做。就想着混时间,活艰难的都让若木和达奚去做。达奚在的时候会骂的他哑口无言,说很粗鲁的话。若木就在一旁笑,看着老赵毫无招架的颓败样。
可现在只剩下若木了,老赵又来了一个外甥。局面改变,2对1,无所谓了。若木只想着赶快结束这样的日子,去看达奚。
当地的人有一个习俗,死人之后家里要放一个月之久的哀乐——以示哀悼。不知道又死了谁。达奚走后萦绕在耳边的,一直就是呜呜啦啦的声音。很烦闷,如果能找人诉说就好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听若木诉说,一个也没有!即便有,他也不再好意思,几次叨扰很自私,这里说声:对你不起,不是抱歉或不好意思。无奈只有这样了。
七夕,在那么个人人都说我爱你,或我恨你对不起算了吧你好吗的日子,若木只想到的是钱。七万八万十几万不是麻将牌的人民币,刻了***的红灿灿的钱。
你说我拜金,对!给你十万你给我做牛马,我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叫我声大爷!
…好啊!大爷。
答应的这么纯粹?你还他妈真是贱!
可惜时至今日没有肯给若木一次犯贱的机会,若木深为此叹息。难过的常常掉眼泪。
如果不是达奚的事情,有人敢那样,若木也很清高。对他说的那声大爷就成了你大爷!老子不稀罕,钱算个屁,拂袖转身扬长而去。
可是达奚说需要那么多钱。去哪里找呢?
若木和他的命运何其相似,只是那时若木并未多少痛苦有别人管,可现在的你啊…命运,乞饶!七月七日七夕喜,伤痛蔓延…
8月17日。
“今天怎么样,情况还好。吃饭了么?”若木问道。
“刚回家拿钱,电话在我妈那儿。病情基本稳定,就是他的情绪不大好,有点儿暴躁不安。”达奚说。
“多陪着说说话,表现的轻松点。是担心钱的问题吧?等情况好点再转院。”
“医院不让见人,一天只见一次,而且家属探望时间只有半小时。”
“嗯,这样么?那按照医院的来好了。过段时间再说,你也多注意休息。我刚才吃饭,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刘强走了,你走后一天走的,去看学校贷款的事。这样干活的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是么,应该快结束了吧。”
“嗯。”
若木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这孤独像浪潮一样汹涌澎湃。被隔绝的不知名岛屿上,遗世独立。黑暗中久久不眠,隔壁板房的麻将声音、激烈的争吵声。还有那位戴一顶“桃花帽”桃花运泛滥的有三个女友的马经理,一直在月光下聊天声音。在若木半夜出去的时候,就看到灯光下那个鬼魅的身影。
守门的大爷说小马有三个女朋友,一个在四川,一个在北京,还有一个是校门口小卖部的寡妇。一个月打好几百的话费。
可若木也不喜欢门口的老大爷,虽然他照旧殷勤照顾那只老狗。那只老狗也不再像刚来时那么凶猛的对着若木咬,有时还会讨好的对着他摇尾巴。可若木还是不对老人有丝毫同情心,喜欢不来,只觉面目可憎。
每次看到都躲开,因为有次师傅告诉若木说,他是个禽兽,居然把自己女儿……而且怀孕有了孩子。现在被村里人赶出来了,有家不能回。
所以每次看到他,若木就想起那个使自己女儿怀孕的禽兽。这样的人自然不配得到同情,可师傅说的话是真的么,若木也无法确认。小马有几个女朋友若木也管不着,鸽子死活亦与若木无关,黑色的蝴蝶有没有死亡会不会再来,落在那开满蔷薇的花园,那个8月,这些都不在重要。若木只知道达奚走了。
达奚走了,若木感到非常寂寞。
而接二连三的灾难,使得一直所维持的信念全部坍塌。那些悲伤就像六月的海啸摧枯拉朽汹涌澎湃。若木想到龙卷风驶过夏日的太平洋沿岸,剩下一片的废墟,树叶会腐烂,椰子枝柯倒挂。海滩漂浮着数不完的贝壳,小孩在欢笑。孤独的奔跑。
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任何人也不能!
没有一个,谁也不行。
我们都是孤独的。
无言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