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果然又起效了。
上课时吴双充上的电池,到了中午被杭泽琳取走了,我就知道事情又发生变化了。我一直在教室的座位守着,除了吃饭,寸步不离。可是吴双没有来找我,一种不详的预感却找到了我。
老六在宿舍略带嘲讽跟我说:“老三,你知道今天上课,关心跟我说啥了?”我不解地看着他。“关心说啊,你们宿舍那个李正的脸怎么比铁锅底还厚啊?你说,她说这话啥意思啊,我怎么就想不明白?”我没好气地说:“你不明白?你比我还明白呢。”
傍晚,我座位边的敲门声终于响起了。吴双说要跟杭泽琳一起去保定,可心情不好不想去。杭泽琳家就在保定,而张明是在保定上大学,我想吴双肯定又被杭泽琳算计了,她哪里是去杭泽琳家玩,分明是被带给张明嘛。但我觉得她能主动来告诉我,证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就说去吧,给自己个机会做决定。然后又问她我还是你的第二最亲的人吗,吴双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了我。
吴双离开后,我独自在教室的窗台坐着看风景。张燕娟进来时,灯还没有开,她就坐到我面前,问大诗人又想啥呢。张燕娟是个性格直率的女孩,不太喜欢掺和女生之间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事儿。她谈过几个男朋友,可惜的是,每次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曾非常同情她,让我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张燕娟跟我说了她对我跟吴双的看法,我感谢她的理解,至少在那个时候,有这样一番真心实意的话语,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欣慰与鼓励。
吴双走后就是“五一”长假的第一天,我闲得无聊就找老五大打乒乓球什么的。还往杭泽琳的家里打过一次电话,想问问她吴双到底怎样了。接电话的可能是杭的母亲,满嘴方言,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就挂了。后来,天空就忽然下起了大雨,神经兮兮的。
我翻了翻曾记下的我俩的经典对白,心里酸酸的:
“你知道恋爱的感觉是什么吗?”“不知道。”“其实你已经说过了,就是整天往琴房跑,却并不是想弹琴。”
“如果你跟我的话,什么事都不用担心。”“赞成。”“什么意思?”“我信你。”
“不知道这种感觉会不会消失?”“老师不是说过吗,等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就该结婚啦?”“那我们现在就结婚吧?”“我还不到法定年龄呢。”“那就在今年的十月二十四号吧。”
“他不是对你很好吗?”“那不是我想要的。”
“喂,哥们儿,啥时候请我吃喜糖啊?”“以后不许这样跟我开玩笑。”“哦,那什么时候请你们老五吃喜糖啊?”
“我发誓,如果我爱上别人,我就不得好死。”“呸呸呸,你乱说什么呀?”
那一段,总会遇上一个大一的女孩叫赵晓捷。她是学生会的,忘了是什么事认识的,只在我们班聊过一两次话。一天,我到学生会找老大,却只有赵晓捷在。见我来,并不搭话,好像在写着什么。我看她眼睛红红的,就问发生什么事了。她没有回答,把写的东西塞进信封交给我,让我回去看。后来,我把信给吴双看了,吴双鄙视地说好啊你,背着我偷偷摸摸干坏事。老大却说老三,你拿那封信在吴双面前故抬身价可不对。我说我哪有,我只是想告诉她对她我是透明的。
假期后的一次晚饭时间,在食堂看到吴双回来,当晚就把她从琴房拉到了老地方。我发现她一衣服里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她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手机。我酸溜溜地说是他给你买的吧,吴双说他非要给我买,我拦都拦不住。我嗤之以鼻,说恐怕是求着人家给买的吧。吴双说你无耻,便下了楼。
我应该是真得很无耻,没过半分钟就写了一大篇信请求吴双原谅。
散打课上,我跟老大对练。我打得兴起,就脱了拳套,噼里啪啦地向老大举起的拳靶上砸去。老大不由地接连后跌,慌乱地说:“老三,瞅准了,我不是那个张明,你轻点。”我说你瞎说什么呢,我正当自己是黄飞鸿呢。
坏就坏在老大那张嘴上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下午《形势与政策》考试结束后,我看见吴双、杭泽琳跟一个男生在法政院楼下谈话。吴双扭头看看我,我没什么反应,就回宿舍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又是老大:“老三,本来别人的私事我不该乱说的,可是涉及到兄弟你的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我刚才从外面工作回来,路上看见张明骑车带着吴双朝南环路那边去了。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显得很平静地说:“我今天看到他们了,谢谢老大。”
我实在是在宿舍坐不住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亲眼看到他俩共乘单车的情形了似的,胸口憋闷得难受。我穿梭在红旗大街的夜市中,觉得身旁的每一对情侣像都是吴双跟他的样子。我不敢去想像他俩在一起的场景,却又一幕幕地浮现出电影中亲热温存的镜头。我找了超市对面的路边坐下,跟前的发廊里唱着陶晶莹的《太委屈》。我有资格委屈吗?背负着“第三者”的恶名,不计较别人嘲讽的目光与口吻,却难道真的是“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要我承受这般荒唐滑稽的苦痛?
然而,我还是放她不下。借二哥的手机给吴双发了一条短信:“他来了,你去陪他;他走了,我来陪你。趁他没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双没有回信。我在第二天的琴房见到了她,她的精神不太好。我没理会那些,只说你还记得我曾在你面前立下的誓言吗,我想请你帮我解了它。吴双就哭了,说我不管,我不会。我说你只要说我的誓言没用就行了,我也要找女朋友啊。吴双仍是哭着说你找啊,我就不解。我说你太自私了吧,你有人疼有人爱的,我不能喜欢了别人就被车撞死啊。吴双咬着牙说好,我给你解,你找女朋友吧,你以前说的所有话都不算数。说完,就哭着跑了。
我一点都没觉得轻松,窗外又是阵雨。
整整一个星期,我只找吴双没有选修的课去上,大多时候不是躺在床上,就是泡在图书馆里。
送老生晚会的初选定在了周日晚上的舞蹈房。因为上次卡拉OK大赛的小获胜利,促使我这次也报了名,关键是没什么事做,权当打发时间了。从教室下楼到大厅,正遇见吴双要往楼上去。她忽然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我。我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样子,立刻就心软了,但还故作生气地说:“走啊!”就兀自出了教科院楼,向法政院楼的舞蹈房赶去。
不巧,舞蹈房没有人在,门锁着。我就打算回宿舍,走到楼梯口,发现吴双也跟来了。我说你怎么也来了。吴双不解地说不是你让我,转而想到是自作多情了,就带着很糗的表情哑然失笑。说完就要下楼,我说既然来了就聊会儿吧。于是上到六楼的楼梯处,吴双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我就到最低的台阶上坐下。沉默了良久,吴双说你跟我坐一块吧。我没动,吴双就下了来,靠着我的肩膀坐下。我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出来我不怪你。吴双起初说没事啊,后来就哭着告诉我说对不起我。我问怎么了,她才说失身给他了。我奇怪自己那么在乎她,听到这个竟然一点都不生气,更别说愤怒了。我说没关系,只要你以后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计较。
可当她把眼睛闭上时,我没有吻她。吴双一把推开我,哭着说我还是嫌弃她。我说你误会了,大白天的我不好意思。我说的是实话,至少在当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