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车之后,出了站台。她拉着个大行李箱,在路上压出咕噜噜的声音,故作神秘地对我说:“我们还会再见哦!我叫辉流,你不许忘记我!”
我笑说:“哪敢啊!”然后我钻进的士,看见她站在公交站台里等车。本来我也喜欢做公交,可是不知道路,若是问辉流,又觉得太麻烦。风吹地她头发飞舞,像个绿衣仙子。
二哥没有来接我,因为有事实在脱不开身。等到我从的士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扑到我的背上,一时不察,我差点被摔倒。
那所学校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学,可校门却造地很气派,有很大的一个铁门,像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靠着学校的福荫而作威作福。二哥边领着我穿过水泥路,边向我介绍几个区域,如这是数学系,那是英语系,那是经贸系,然后走到一个角落告诉我说:“喏,这是中文系。”
我说:“为什么建在这里?”
“因为大家都崇洋媚外了,凡是外国的都是香的,凡是国内的都是低贱的。在他们说来,这个就叫做‘潮’。你不见很多人都像撞南墙似的往国外扎么,只是这么出去了一趟,哪怕只是在国外捡破烂,回来都可以大言不惭地说着洋文显摆。那模样,就像他一瞬间变成了太阳,只有他的身上闪着光,其他人都是漆黑一片,暗无天日的。”
我说:“也不怕烧死?”走进了些,甚至想进教室看看。
“别急呀,”二哥说,“走,先去把东西放了,再去吃个饭。”
我们又往宿舍走。五楼。
“这屋里就我和徐言住着,现在你来了,三个人,四张床,倒也挺宽敞的。”二哥说。然后又找来被子被单给我把床铺好。我只是默默看着。二哥并不是我亲哥,是我的初中同学。初三那一年我们都没考好,然后复习,坐在了一起,后来成了兄弟。
房里很简陋,却并不脏乱,除了左右两边上下铺的铁床外,就只有一张桌子最显眼。墙壁上很难得的没有贴美女明星画像,只是贴了张大纸,上面写着“早点起床”,然后下面又贴着另一张纸,“快去撒尿”。我哈哈笑,指着问。
二哥也笑,说:“因为徐言是学英语的,所以要背很多的单词,怕自己早上起不来,就写了几个字贴在那自勉。因为这小子经常逮到机会就向人取笑我,所以我气不过,就在下面唱反调。后来,他觉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况且一向崇尚言论自由,就没有撕掉。刚开始那阵子,很多进来的人都笑着问。我就说,徐言他呀,前列腺有点问题,恐怕是那个……你也明白的……做太多的缘故。来人就哈哈地笑。徐言赶紧解释。凡是不关己的事,人都喜欢按自己的意愿认为,这事也就越解释越不清楚。来人摆摆手,说,我明白的,明白的。其实是明白我说的。徐言可真地是百口莫辩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见面就问,呦,徐言,又去干那啥啥啦?徐言也知道解释无用,干脆不吭声,装作没听见。别人只得走了,还跟身边的人说,肯定是病情严重,蔓延到耳朵上了。哈哈,以后呀,徐言就有了个绰号,叫‘小声’。”
我指着二哥笑说:“你也真够坏的了。”
二哥却一撇嘴说:“这算什么呀!我跟你说个真正够坏的。刚大一那阵子,班里有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等其中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另个人送了个蛋糕,说那我们和好吧!那个人信以为真,感激涕零地接过蛋糕。打开盒子,拿刀切蛋糕,看见最上面有个红透透地诱人的樱桃,就拿起来吃。谁知那蛋糕砰地弹起来,全糊在他脸上了。然后可想而知,两个人拉开架势就打。有些人呢,站在旁边看热闹,就是不拉架。”
“最后呢?谁赢了?”我说。
“谁赢了?教导主任赢了呗。那主任也不愧是年老成精的人物,罚两个人写检查,不然就在档案上记大过。十万字呀,两个人直写地肝胆欲裂。从小学开始写,如何如何不好好听课,爱贪玩,不好好接受祖国的教育;中学又逃课,不珍惜这难得的读书机会;高中只顾着谈恋爱,不帮父母做家务;好不容易花钱买个大学上吧,又斗殴,还害得教导主任连搓麻将的时间都耽搁了,直损失了好几万呢!那主任最爱搓麻将,我们刚进校就听高年级学生提及的,而且他还每次都能赢,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嗯,匪夷所思。想来教导主任最近也是麻将搓多了,胡乱瞅了眼每个人手里上百页的检讨书,连两个人借机讽刺自己都不知道。说,这次检讨够深刻了吗?两人忙不迭地点头,深刻深刻,太深刻了!主任又老气横秋语重心长地说,大学是多么神圣的地方啊!以后可要好好学习,不行的话,我可还得对你们俩进行深刻检讨!两人一想,光只是检讨就这样了,要还深刻点……不敢想了。吓得两个人以后再也不敢惹事了。”
“可还真是个厉害人物呢!”
“我们都这样说。”二哥又说:“需不需要个枕头?晚上去买一个?”
“不用,嗯,你书挺多的。”
二哥就找了本厚书放在被子下面。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走过说说笑笑的人。铁窗边放着一盆小仙人球。上面还搭着一根发霉的方便面,肯定是谁懒得浇水,图省事,吃过面后,直接浇上去了。我说:“这下你可以唱‘铁门哪铁窗铁锁链’了。只是不知你这铁链用到谁身上去了?”
“寡人至今还是寡人哪!”
“我开玩笑呢!”我说。
然后我们去吃午饭,说要带我出去。我说:“就近吧!”
二哥就说:“那晚上,拉上徐言一块。”
餐厅人并不是很多,偶有几个在打饭的。我之所以要来这里,是因为我想看一看传说中的大学食堂,以及这里的饭菜到底有多么难吃。
“这有什么好看的?”二哥皱着眉说。
“因为没来过嘛!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就像你结婚以后可以天天做爱,而你却不会那样做;可是结婚前,你是不是特想天天做爱?”
“也对哦!”
有两个女生拿着饭盒从我们旁边经过,听见我的话立马跑地远远地,好像我是急着开罚单的警察似的。
二哥说:“小声点,想所有人都听见啊?你这么说可是破坏我在他们面前的光辉形象了,我以后还怎么泡美眉?”
我嗤之以鼻,“得,你也装起来了。你不见有些人穿地人模人样,像个正人君子么,其实扒掉衣服一看,满身写着肮脏下流。哪个男人没想过天天换着美女做那事儿,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全都虚伪的要命。其实我倒佩服一些人,敢作敢当,心里有什么就敢说什么。在这方面,男人这‘半边天’可比女人那‘半边天’差多了呦!”
我说这些话绝没有看不起男人的意思。或许是受了辉流的影响,因为她就是那种敢说敢做的人,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因为若是你心里有什么事,肯定要对人设防,这样就总要考虑别人话里的意思。而若是别人能先是对你敞开心扉,说自己有什么什么不好,对自己身体哪个部位不满意,你肯定会对她信任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