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还是很轻柔的,温度也不高,正是发春好时节。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冬日的长衣皮袄已经褪换成了短袖薄衣,女人正好可以秀长腿美肌,男的也可以趁机大解眼馋。人的情绪在躁动,似乎连空气也躁动地发春起来。
我在大街上转了一圈,见到“新华书店”,便一头扎了进去,恍如视死如归的勇士,因为我实在有点受不了俊男靓女携手图。我会很容易联想到蓝莺,然后再慢慢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幅美好画卷。时间也会奔流如水不我待,而我却沉睡其中不愿醒来。
书店人还是挺多的,因为是星期天,很多金领白领蓝领红领巾都会赶来挥霍购书。我在众书群人间穿行,看到很多书都想买,可却不敢买。不是买不起,而是怕买了不看。据闻很多人都是如此,家里藏书极多,可一年到头,能拿两本出来翻翻就不错了。对于此等人来说,书多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挣面子,亲戚朋友上司下司到家里做客,一看藏书巨量,定会立马大肆赞扬,书主定然配合着满面红光,谦虚一番,其实书主知不知道陶渊明余秋雨何许人也都尚待考究。我无意于低贬讽刺,只是内中郁结,如鲠在喉,需一吐为快耳!
我下楼上楼,左区右区转了一个小时,看见尤以学生辅导资料书居多,然而又不知该买什么。看见《四书五经》想买,以学取中庸之道,好在人前扮一副面不改色,含愠不露的模样,纵使写文不成,还可经商,要么泡妞也成,然而却悲哀地发现像我这样老实人,除非抛却现在这副脸面不要,去换副新的,否则断难做成。
我又往外走,经过一家冷饮店,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个大份量冷饮。服务员是个漂亮的小姐,眉清目秀,端来冷饮之后,说了声“慢用”,见客人很少,便又靠着柜台看书。过了半小时,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了,我想我该回学校去观看球赛了。
因为徐言的英文一班和二班发生了争执,两个班级共百来人员各抒己见,最后决定以男人的方式解决,我笑,以为是要打架,谁知竟是以一场篮球对决来决定胜负。徐言又力邀我前去助威。
快到校门的时候,又在旁边店里买了两份冷饮,然后赶到了室内篮球场。我和二哥坐在看台上,边吃边看球戏,旁边没有人,大片大片的空座椅。两班的女生拉拉队员站立球场两边,并陪以闲男落座。男生球员也是雄赳赳气昂昂,似要置对方于死地。我不禁感叹,可惜了,若是早生几十年,赶上抗日那会,当可以身报国,而现在却吃饱了撑的进行什么篮球定胜负,若是打着“强身健体”的旗帜倒也尚可,只是却偏偏为了争那“英文系第一美女”的虚假名头在这争风吃醋,徒增笑柄。君不见官员打着下乡考察旗号,实则以吃为由么?你也可在场外挂上牌子说:“打扁小日,还我鱼台”或是“强身健体,收复台湾”。
我们两人坐了十分钟,甚觉无趣,便又出了体馆,在校园里一圈圈地走着。
“四弟,你变了。”二哥说。
“人当然要变的,总不能一辈子停在那,迈不出一步。你说说,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笑着说。
“不知道。”
“都是教会的,是社会。若你像我一样,早出来两年,想也会如此。什么是历炼社会,其实就是炼掉你的一身戾气。我所感到唯一庆幸的是,我并没有被它融化掉,而是在最危难的时候,依然挺了过来。它不仅教我懂得现实和明白金钱的意义,还教会我在能够看清事物的本质下,还能不去拆穿它。为什么?就是因为一个人能斗得过天?那是愚蠢至极,蚍蜉撼树。在明白这个世界的强大之后,我已无意与它作对,只是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可以按着自己的规则来。你明白吗?这是制定规则。就像我不喜欢经商,那是本性所定,所以我写书,这也是本性所定,因为喜爱。我想有钱,我可以办公司,可以开厂,在这些范围内,我就是老大,谁若不服,我就直接可以让他Gameover。”
二哥看着我,“你好好写书我是很相信的,就像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可你说要办公司,开厂,我颇有怀疑。”
“或许吧!”我摇了摇头。“只是种想法,未必就要去实现。”“其实有时候,我也很茫然,眼前所见的仅有灰蒙,我会想起海子,想起自杀者,那绝对是一种无畏的值得赞扬的勇气,因为可以无惧生死。也许是因为孤寂,幻听,或是破产等等等等,可我有时候想,若是我也去死,我会因为什么。有人选择自杀,有人被迫病死,有人老死,还有人殉情,这都是一个个死亡的手段。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来自于本身对死亡的恐惧,而且还会如瘟疫般,继续扩大化,弄得心内惶惶。”
“怕死吗?”二哥点了支烟问我,我们行到一片树林后。
“当然害怕。没有人不怕!”
“那那些自杀者哪?”
“因为迟早要来,倒不如一切早点了结为好。况且‘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哪!什么都是浮云!”
“浮云么?”
“嗯,浮云。”
那是我第一次和二哥谈论到涉及生死的话题。
我眺望艺术楼,空空如也。我忘了,白绮说过,星期天他会去的。我突然为她感觉到悲哀。可却无能为力。像是趴在悬崖上,使劲想要拉上来一个抓紧稻草的人。
蓝蓝的天上,有几片白云如棉花糖般飘来荡去。像是什么人什么事,一会就被风尘带走了。
二哥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捻灭。
我们又到宿舍顶楼喝酒,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校园很大一片地方。因为都是成年人,虽然是在学校,倒也司空见惯,倒也没人来管这鸡毛大点的事。我们直待到五点,看见徐言光着上身提着上衣远远往这走。二哥将空酒罐丢在徐言前面十几米处,砰啦一声惊响。徐言抬头看见我们,便蹬蹬蹬往顶楼爬,累得气喘吁吁,抓过未开的啤酒就喝。
“谁赢了?”二哥问。
“当然是我们赢了。”
“没意思是吗?”
“确实没意思。可能做些什么哪?”徐言喝口酒,说:“你看这一下午时间不就又过去了么?”
“是啊!因为大学生太多了,工作不好找了,学与不学又有多大区别哪?到最后每人拿个毕业证,不还都一样?从外表谁也看不出来。”
真不知道是时代的进步,还是时代的悲哀。我在心里说。
天上的云也遛走了,像是一代换一代,只不知这一代又会漂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