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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发小

我们三人对桌而坐——我跟朱志卓坐在一边,肖晴青跟我们坐对面。

肖晴青穿了一条天蓝色格子的休闲款齐膝连衣裙,半袖,袖口还有两枚白色装饰纽扣;米色的小皮带随意扣在腰上,松松的搭着,更显出她的一束纤腰;从膝盖到脚踝之间穿了米白色的松松的护腿,虽然她的个子并不算得很高,但腿部的线条却显得很修长;脚上穿了一双蓝色圆底的人字拖,脚的形状……就不做描述了吧,再这样观察下去,我想我会很难堪。

她边吃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边跟朱志卓说话,在她手边还放着两个盘子,一个盛着小糕点,一个盛着水果。

“这么说你也有很久没有看过电影咯?”

“是很久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肖晴青纠正道。

“那不如今天去看得了,吃过饭就去——我也很久没看了。”朱志卓兴致勃勃地说,顺便还看了我一眼。

“好啊,不知道最近电影院上映的是什么电影。”肖晴青说。

“这有什么难的,我来查查看就知道了。”朱志卓说着就拿出手机上网查看。

“有——”朱志卓报了几部正在上映的电影的片名,每报一个,就看看肖晴青的表情。

“都不好看。”肖晴青塞了一瓣橙子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一部都不想看吗?”

“一部都不想。”

“……那你想看什么?”

“想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没有吸引人的片子。”

那你先开始还问个什么劲儿啊?

“……你还真是固步自封啊,吃菜肯定也是只吃自己一贯喜欢吃的吧,不愿意尝试新菜样。”

肖晴青歪着头一笑:“是啊,就是这样。”

“不尝试新事物就不能进步啊,你不是这么年轻就这么守旧了吧?”

“是啊,我就是啊。”肖晴青依然半真半假地笑着,笑的朱志卓也无可奈何了。

“而且,”她接着说,“新事物就是好的吗?尝试了新事物就能进步吗?明明已经知道了那不好,干吗还要去尝试呢?”

“没尝试又怎么知道它不好呢?”

“很多人都知道shit不好吃,但是有很多人都没吃过,为了验证它不好吃,是不是也要亲自去试过才算数呢?”

朱志卓一脸惊愕的表情,看着对面满脸戏谑的肖晴青。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跟小时候没有变啊,只不过小时候更不喜欢说话。”

……照他这么说,肖晴青现在还算喜欢说话的咯?

“你这个口气还真是讨人厌啊,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话。”

“……怎么了?”

“就是不喜欢啊,就像不喜欢看见女生头上别小王冠做装饰一样,不过这并不代表那样打扮不好看,所以也许会有人觉得你这样说话很有魅力呢。”

“……你真是怪脾气!”

“那你还是狭隘狂呢。”

“……好,好,我狭隘,我狭隘……”朱志卓点头笑,一副无语的表情:“不过怎么看都是你更狭隘吧!”

肖晴青也笑了。

吃了饭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就像是在散步——事实上就是散步。肖晴青走在前面,朱志卓走在她旁边,我走在靠后的位置。

看样子,我们是要去露天公园。

我突然注意到,他俩虽然说起来几乎算是陌生(在我看来,小学三年级之前的交情,跟初中、高中、大学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相互的交流却出人意料的顺畅,而且彼此的对话也是出人意料的默契。跟前两次同学聚会时的惜字如金相比,今天的肖晴青,对于说话的态度即使算不上是“挥金如土”,也完全称得上是慷慨大方了。

难道儿时的交情竟可以让十几年没有见面没有交往的两个人,瞬间变的像老熟人老朋友一样亲切自然?

不过接着我就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这种默契,还有这种亲切自然的神态,完全是因为他们这两个个体的特征造成——肖晴青说起话来出人意料而且不顾后果,朱志卓讲话则是不经大脑有啥说啥,他们都不是那种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轻易受伤的人,而且他们只是单纯而愉快地对话,不会浪费时间去刻意发掘别人的弦外之音。

“怎么没带男朋友一起来?”

“你想认识他?”

“想啊。”

“那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这次为什么不呢?”

“他出差了。不过就算他没出差我也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你事先又没有这样跟我讲啊,而且,”肖晴青转过脸来对着他,“你这么说话真是很让人讨厌啊!”

朱志卓大摇其头:“阿智你评评理,我这么说话怎么就让人讨厌了?而且你说的让人讨厌的说话方式到底是哪样啊,我完全搞不明白嘛!”

阿智这个称呼是他从大学时就叫起的,待到介绍他加入我的高中同学群以后,我的这个称呼就像中了病毒一样迅速在同学和朋友间蔓延开来,大家对我都一致采取了这种叫法。

“我也搞不明白。”

“对嘛!”他得胜似的笑道。

“因为每个人讨厌的重点不一样。”

“……对,对,重点是不一样。”朱志卓忿忿地瞧了我一眼:“像我就是讨厌你这个人。”

我跟肖晴青都笑,他也跟着笑。

“你一边上班一边还做兼职,这样不累吗?”

“是啊,所以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辞职,然后只做兼职。”肖晴青点头说道。

“喂,你脑子是不是思考问题都跟别人相反的啊?”朱志卓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肖晴青,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我:“你说,她是不是?”

我笑而不答,看了一眼肖晴青。

肖晴青摇头道:“我看才是你的脑子固化了吧。”

“是兼职挣的钱更多?”

“不是啊,是兼职不限定我的上班时间。”

“我倒是希望我的时间能被限定一下——谁来限定我啊,工作,工作,钱,钱!”

朱志卓夸张地伸开两臂,举向苍天。

“哎你在哪里做兼职啊,我也想去找找看。”朱志卓迅速地恢复了神志,仿佛刚才陲拜苍天那人根本不是他。

“我给一家杂志社画插画。”

“……苍天哪——工作,钱!”

朱志卓又拜了起来,我跟肖晴青笑个不住。

公园里的路灯一路亮过去,彩色的夜灯也在树枝上和草坪中闪烁,低吟的夏虫飞来飞去,在散步和乘凉的人的嘻笑声中显得分外热闹。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漫无边际地聊着,并不注意从身旁走过的那些人,他们也并不注意我们,大家都只不过是彼此眼中的陪衬物罢了,我们关注的,也只是跟我们自己有关的那些人的故事。

肖晴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谁?男朋友吗?没关系,接吧,我不捣乱。”朱志卓故意摆出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说。

肖晴青想了一下,还是接了。

不一会儿,她讲完电话,走了回来。

朱志卓立马凑了上去。

“男朋友?”

“同事。”

“男的?”

“女的。”

“……同性恋?”

“……是啊。”

“啊?”朱志卓跳了起来,满脸的惊异,接着就没命地笑了起来。

“你离我们远点儿,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带出来的宠物有狂犬病呢。”肖晴青白着朱志卓。

朱志卓压住了笑意,指着肖晴青:“你还真敢说!”

“是你先说的啊。”

“我说你就承认啊?”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承认,那我就配合一下咯,又没什么损失。”

“……我没有想让你承认啊。哎你那同事找你干什么?”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强,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

看来那位不知名同事的来电,无意间成为了一个谈论话题。

“告诉我告诉我,窥探他人隐私可是我的一大爱好啊!”

“她找我兴师问罪来着。”

“你对她始乱终弃?”

“是啊。”

“……好啦好啦,我错了!你说你说!”

“我对她始乱终弃,喜新厌旧,她现在找到了我的新欢,两个人搭伙跳楼。”

“……别这样嘛,我真的错了!”朱志卓说着对着肖晴青一鞠躬:“你说真的。”

我也开始觉得他的好奇心有些出乎预料的严重了,难道窥探隐私真是他的爱好?

肖晴青嘻嘻一笑:“她跟我说了一个秘密,现在那个秘密有别人知道了,她认为是我说的,来质问我。”

“是你说的吗?”

“不是啊,我对她又不感兴趣。”

“那她跟你分享秘密?”

“我又没叫她说,是她自己非要说的。那她既然要说,我听听也无妨。”肖晴青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那你现在怎么办,她相信你了吗?”

“她不信啊。”

“……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只是同事啦。”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件事啊,她要是误会你的话,就会产生矛盾啊,同事之间有矛盾,以后会很麻烦的,当心人家给你穿小鞋哦!”

“所以我才讨厌上班啊。”

“喂同学,不是这么回事吧!误会在哪里都有可能会产生,你不能用这么偏激的态度来对待吧?”朱志卓显然已经进入了劝诫的角色。

“我又没答应替她保守秘密,而且,我压根也不想分享她的秘密——喜欢分享别人的秘密并以替他人保守秘密而跟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总有一种恶心兮兮的感觉。”

朱志卓直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我。

“而且,”肖晴青又说,“替人保守秘密压力太大,我不喜欢。我自己的时间也不想一次次的在解释误会中浪费掉,所以,随她去咯,反正我又不在乎她,她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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