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拜堂正门,迎面一尊人像极为醒目,此像设于祥云台上,泥胎、彩塑,高过常人两头,是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形象。
这男子粗挽长发,金簪别顶,白衣飘逸,潇洒不羁,背后斜插长剑,手持一支如意,栩栩如生。
牡丹夫人上前跪拜,左璧却有些疑惑,只因他看到人像身后有一石制围屏,其上图案瑰丽玄奇,竟是女娲补天,与洛阳城天阁顶金殿中的相似。
左璧道:“娘,这便是白公么?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儿。”牡丹夫人笑道:“试问天下谁不是从年轻时过来?不过,我并不知师父年轻时是怎生相貌,见到他时他已年岁不小。”
左璧道:“那你怎能确定此像就是白公?”牡丹夫人奇道:“白公祠不供奉白公,还能供奉谁?”左璧眼望人像,摇了摇头。
拜堂中左右两翼多有天兵神将与童男童女群像摆放,统皆姿态各异,眉目传神,祥云瑞气。再往后走,左璧见拜堂深处左右两侧似乎更有重要物事陈列,连忙上前查看。
左侧是一排石台,共有七座,其上各自摆放着两件奇形怪状之物,两件物品外又都套上一只高铅玻璃笼箱,晶莹玉润。左璧一看便知这些正是那七色奇岩相关物品。
他走近左起第一箱,见内中分为上下两格,上格之物山子形状,色泽天蓝,而下格是面精致小旗,插在底座之上,五色纷呈,但细观却发现仅是死死一块,并无流光溢彩之感。
左手第二箱亦分上下格,上格摆放一座金黄色山子,下格是尊古爵,青铜光泽。左璧目光向其后所有玻璃笼箱一扫,见大致皆是此种格局,上下格,上格山子,色彩不同,而下格物品形貌各异。他点点头,知道这些东西仅为陈列制物,与真品之外貌相差甚远。
他走至左手第三箱前,心中忽然打了个突。这娲皇七色奇岩各有所指,分别是:天、地、日、月、人、妖、鬼,对应之岩魂为:靛春、金露、秋霜、碧云、赤炎、紫雾、青影。
除却日柱岩魂与其秘宝外,其他六种左璧都已知晓或是见过。这日柱岩魂与其秘宝十分神秘,连混元剑遗址上秋霜之位都未见其踪影,而此刻这两件东西之制品却近在咫尺,正可一睹其秘,他当然有些紧张。
笼箱上格摆放的山子色泽橙黄,不出所料。左璧屏息凝神,再向下格看去,只见一个金色圆环平放于底座之上,熠熠生辉。圆环两侧各系着一只小巧铃铛,一黑一白,难辨材质。这两只铃铛均向内放在圆环之中,黑色左上,白色右下,摆得端端正正,明显是着意而为,并非偶然。
左璧总觉得此物望之有些眼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端详良久方才恍然大悟。此时牡丹夫人在旁也同时看出端倪,母子两人齐声道:“太极?!”
左璧问道:“娘知不知道七色奇岩日柱岩魂秋霜之中秘宝是什么?”牡丹夫人摇摇头,道:“我只知地柱岩魂金露秘宝是摄云爵,因我久居其中,长年伴你身侧,但其他的,实在不知。”
两人又转到拜堂深处右侧,此处高台之上又立着四尊人像。
这四像木雕、彩漆,却是一男一女,一童一叟。左璧细看左起二像,第一位俊朗清逸,白衣金眉,气宇轩昂,是个年轻公子。而第二位却是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形象,黑裙秀雅,红梅、彩凤,呼之欲出。
左璧登时醒悟,心道:“四剑之灵,这不是金生、妙玉么?”却听牡丹夫人唤道:“我儿不是要看白公师父么,来呀,在这里呢。”
左璧依言走到她身边,抬头向高台之上望去,见第四尊人像乃是一位童颜鹤发,精神矍铄的老翁,身材不高,衣、带飘飘,慈眉善目。这老翁右手握着一支松杖,杖尾拄地,杖头制成盘龙形态,悬一硕大葫芦,这葫芦绿带系腰,银光闪闪。
这木雕老翁形象十分鲜明,左璧注目塑像片刻,对母亲道:“娘,此像方与我心中所想相差无几。”牡丹夫人眼眉一抬,微笑道:“你总是以貌取人,小心吃亏上当。”
二人再一同走回妙玉与那老翁之间,看向高台之上,这第三尊人像相比其他明显要矮上大截,是个孩童模样。
这孩童望之年纪七、八岁上下,头挽日月双抓髻,圆溜溜的脸蛋,肌肤雪白粉嫩。浑身穿红,脚蹬红鞋,左右手腕各套着一只鲜红手镯,似乎是个女娃。
她右手纤巧,但左璧顺这孩子左手手镯看去,却突然暗吃一惊。只见她左腕朝上竟是一只硕大暗红的蝎钳,根本不见手掌、手指。惊讶中再看她脸,口鼻端正,清秀可爱,但总觉得有些古怪,仔细查看,才看出这孩子双眼画得金光烁烁,瞳仁奇特,竟像是一对鹰目,而并非人眼。
四像看完,左璧心头颇有惴惴之感,暗道这白公与金生、妙玉同列,似乎亦是剑灵之一;而最怪的却是第三尊人像,那女娃儿看似寻常,但细节处却透着一股阴森怪异之气,可爱与可怖共生,反差极强,令人头皮发麻。也不知她与白公究竟谁才是“绝剑”之灵。
正在思索,牡丹夫人已拉着他走出拜堂后门,进到堂后院子。左璧见牡丹夫人走在前面,此时又取下背后“绝剑之一”的布囊持住,想起时间紧迫,连忙跟上,随她续探白公祠。
白公祠中主道连接岛上主轴。由拜堂后门出来,耳中似乎总能听到阵阵“嗡嗡”之声,不知是由岛上何处传来,极为轻细,似有若无。
拜堂后两侧厢房中并无什么特别,皆是些书卷、挂画、衣冠、兵器之类的陈年旧物,两人进入后稍稍看过,便去往寝堂。
寝堂不大,座落于白公祠蒙蒙雾气之中。堂前正门上一对金色鹰目凛然傲视接近之人,显得桀骜乖张。牡丹夫人刚靠近门前,左璧见她手中的“绝剑之一”布囊霎时发亮,红光四射。
牡丹夫人面露欣喜之色,对左璧道:“我前次就是来到这里红剑损毁,但这次它却安然无恙,而且像是威力更要强于以往,真乃天助。”左璧道:“它或许与这寝堂之门有所关联,娘快些一试。”
牡丹夫人依言而行,将红剑布囊去除,手握这“绝剑之一”的剑柄,顺过剑刃凑近寝堂正门。那对金色鹰目中忽生两股牵引之力,扯动牡丹夫人用手中剑剑尖分头去点,红光闪处,大门洞开,随后那“绝剑之一”却突然脱离她手,红光一道,瞬间飞入寝堂深处不知所踪。
左璧与牡丹夫人见状又惊又喜,都已想到这“绝剑”之秘或许就在寝堂内,连忙朝着红剑飞去的方向急追。
两人追到寝堂深处,未见异样,只是光线稍显暗弱。后壁前设一供桌,桌上左右两端各燃一支幽烛,此外便再无他物摆放。但供桌所倚靠的那面墙上却有一件东西随烛光轻晃闪出点点彩光,显得十分特异。
左璧走近供桌细看那墙上闪烁之物,见就是一圈人兽、花木图案,用珠、贝等材质在墙上镶嵌而成,故此火光一照,闪闪发亮。这圈图案还泛着隐隐红光,与那“绝剑之一”的红光相同。
人兽、花木图案左侧另有一些山水、房屋图案,只是十分暗淡,根本没有红光泛出,若非细看则难以辨认。再看供桌后整面墙壁微微震颤,浅淡黑气由墙体四周丝丝缕缕渗出,而那古怪的“嗡嗡”之声似乎正是由墙内传来。
左璧凝视这供桌、后壁和壁上图案,将前事与诸般线索一一串联起来沉思片刻,已明了大概,转身问牡丹夫人:“娘,你究竟是由何处得到这‘东灵之钥’的红剑?那‘五通鬼王’的伏波将军称之为‘绝剑之一’,看来并非虚妄。”
牡丹夫人道:“这是你父亲留下之物,据说就是取自白公祠,所以我要来此,你明白了么?但。。。眼下这里已经无路,这可如何是好?”
左璧眼望后壁微微一笑,道:“无路?我看未必!娘难道忘了‘地下镇’之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