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冉的分身绝杀,彻底看呆了场内场外众人。
场内场外都是一片寂静,高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像一堆烂肉般蜷缩在地上的阳煞。他只是转身,走向阴煞的身体,淡然收回自己还插在阴煞尸身上的软剑,抽回的剑身轻微地抖瑟,微光中,三尺剑身似乎并未染半丝血污。
高定上前,低声赞了一声高冉,“大哥,真棒,下一次该轮到我的了吧。”
说完,两兄弟默默对视了一眼。
高定再向前走出几步,愈加靠近敌阵,腰间悬着的酒囊已然在手,短暂的沉默后,高定仰头,猛然喝了一口烈酒,双眼电闪一般扫视敌阵,然后沉声说道:
“下一场,该我了,对面应该出手的,该轮到黑煞门了吧,琅琊城内你们抽身后退,我就预感到了,今夜我们还是该不见不散。”
因为阴阳二煞之死,敌阵嚣张的气焰顿时被压低了几分,武功稍低者,高冉强横的分身斩,已经彻底消弭了他们的斗志。此刻在换上武功气势完全不输给高冉的高定出场。
黑煞门众人,虽然在琅琊城内,没少跟高定厮杀纠缠,但是,高定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已经是挥之不去阴影,因为高定的蛮横霸气,那种威武和气势似乎就是为了厮杀而生。
琅琊城内,高定出手的稳准狠,完全不在高冉之下,而高定身上散发出的雄浑霸气,放眼天下武林,却是无人能敌。
此时高定的叫阵,敌阵上仅有的一点鼓噪声,转眼就消失,归于一遍死寂。
”黑煞门,布阵。”
随着敌阵中一声尖锐地嘶吼传出,敌阵开始骚动,一些人后退,还有一部分人前涌,聚集。
高定的四周,转眼就有了一种阵式的雏形。
站在黑煞七阵的中心,高定缓缓说到。
“这就是黑煞阵,七七四十九个人,七七四十九把剑,真是可笑,本将军今日就教教你们,如果是我布此阵,仅仅是换用七种不同的兵刃,这阵的攻防立马会重上一个台阶,就一个阵容就看出你们黑煞门修为的深浅,不过是浪得虚名。”
高定的说法,当然有他道理,毕竟高定曾经身经百战,假设两个用剑之人,武器的属性决定了攻击的范围,剑的攻击在普通人手上,无非还是挑刺,剑身的长度同样也锁死了攻击的力度,而别的兵器,如果是另一把完全脱离这种范畴的武器,比如枪或者戟,那么防守的一方,所要面对的就是近身和远攻双重的攻击,说来简单,不过此刻高定的说法,更多都是带有调侃和漠视黑煞门的意思。
“怎么还不动手?”
高定完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口气,如此的对阵,可以想象此刻黑煞门众,还会有什么勇气跟高定抗衡。
黑煞门,你们难道不懂先下手为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说快,你们一定没有我快,先动手,也许你们还有一线胜机。我先动,你们阵型必破,我先动手,必手刃一人,溅血五步,快快拔剑。”
最后一句,高定完全是嘶吼而出。丽夫人痴痴地看着高定发呆,恍惚中的高定,一个从少年到青年的高定,清晰出现在丽夫人的脑海之中。这是一个对女人充满魔性的男人,正义,勇敢,坚强而又无畏。
“黑煞门,拔剑。”
又是一声嘶吼,不过这一声嘶吼,不是来自高定,而是那个看起来外表俊郎的无名男人。
场中传出的参差不齐的拔剑之声,场中众人的心里都明白,这一战黑煞门已经彻底输了,无论斗志,气势,还是决战需要的精气神等等……。
“慢,容我说几句话,再动手不迟。”
场地边缘缓缓挤出一个老者,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煞门帮主,此刻的表情,包括走路的身形,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和蛮横。在众人的惊诧中,巫帮主忽然跪下,闭紧的双目,老泪纵横,“师傅,徒弟不孝,令黑煞门蒙羞,怪就怪弟子习武不精,技不如人,输在可怕的妖术之下。”
“师傅,待弟子说完这些话,弟子会给师傅一个交代,原谅弟子,自弟子以后,江湖从此再无黑煞门之名。”
说完,巫帮主忽又站起,猛然大吼道。
“黑煞门门人弟子听令,今夜起,江湖武林,从此再无黑煞门之名。你们愿意归隐山林,还是继续自己的行走江湖,过了今日你们自己选择。但是,从此不提黑煞门三个字。大哥对不起师傅,更对不起同生死共患难的黑煞门兄弟,要做兄弟的,来世再见。”
话语刚落,巫帮主身体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随后颓然倒地,曾经也算是一方霸主的黑煞门主,竟然以如此方式自我了断,这个中的缘由当然不是黑煞门主几句话探究明白,但是,大概的意思还是明白了,此战,黑煞门也是身不由己,只是这结果出现得太过突兀,在场众人似乎都短暂陷入了一种混乱中,长剑坠地的声音,抑制不了的哭泣,还有阵阵模模糊糊的耳语,不过巫帮主最后这自断经脉的决绝,还是给了江湖一个答案,出来混迟早有一天,都会还的,如何还,这是命运,也是修为,也是人性至暗之中的一个点。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江湖,武学不是江湖的误区,但武学决定是每一个男人的沙场。自断经脉,应该是混沌中闪亮的点,混沌无处透彻,但自断经脉所透彻了的,乃是生死无极,存在有殇。
“帮主!”在黑煞门一众门人弟子的呼唤声里,巫帮主的身子缓慢跌倒,轻微抽动的身体,仿佛就是整个江湖的故事,在铁血,在肢体,在尊严与荣辱之间,只有此刻生死浩荡,也只有空虚,可以舍弃万千红尘。
“拿剑,有为黑煞门一战的,拔剑。”
随着一声呼唤,黑煞门中弥漫的悲情,转瞬被一种强烈的复仇怒火一扫而光。黑煞阵中一个老者越阵而出,向着高定,做了一个简单的江湖礼仪,作辑而言,少侠,黑煞门于琅琊门非敌非友,此战非黑煞门本意,此战的缘故,想比少侠已经清楚,这黑煞门之耻,恕老朽不再一一道来。少侠,老朽是乃帮主胞弟,黑煞门第一护法。少侠,给老朽一个薄面,今夜,黑煞门还有一战,请少侠速速离开黑煞七绝阵。”
此时的变化,完全超乎了高冉,高定的想象,虽然黑煞门不是什么侠义之门,但此时此刻的高定,莫名其妙对黑煞门多出了一些好感。
“妖人,黑煞门尚有数十帮众,更有纵横天下,扬名立万的七绝杀阵。妖术,妖人,即使今夜黑煞门玉碎,也要让江湖知晓黑煞门没有孬种。”
敌阵一阵细微的骚动,转瞬分开出一条通道,不知道何时,敌阵多出了一架精致的车辇,车辇在四周火把的辉映下,显得神秘,幽暗,阴森,恐怖,似乎杀机重重。刚才短暂露面的俊郎男子斜躺车上,男子一身绣花的皂白绣花衣衫,恍惚中邪睨天下的眼神,暗影下,多出了一丝阴鸷。
“妖术,妖人,本门主一时善念,让你们多活了几日,尔等肖小,化外凶獠,看看这是什么?随着话语,俊郎男人举起手臂,手掌处,黑煞门银质的门主令,赫然在手。
“哈哈哈。”
俊郎男子一阵狂笑,“见令如见帮主,这可是黑煞门,第一条帮规,见黑煞令,黑煞门弟子必须下跪。不尊崇帮规者,死。这是最后一条。”
“杀”
刚才越众而出的老者,怒极拔剑,身体一个微顿,然后身形暴起,半空中朵朵剑花,向着俊郎男人暴卷而去,高定看出此人功力不弱,仅是这剑身合一的绝艺,已经是武学的至高之境,如此又是含恨出手,由此激发的杀气,场外的众人都能感受到阵阵剑气扑面而来,像风荡过荒野,更像生命的绝唱,激越,高亢,起伏,激越,然后归于沉寂。
是的,半空中电射而出的身子,似乎撞上了空气中一堵无形的墙,随着俊郎男人挥出的一蓬暗器,惯透内力的身体,在暗器和内力同时的压迫和激射中,化成一蓬迸溅的血雨,无声无息。
俊郎男人的身形微移,一个潇洒转身动作,不仅躲过了血雨的激射之式,同样还有他埋有的伏笔,拿捏到妙处的力度,身体恰好落坐回了车辇的软椅之旁,并且毫不理会场内众人各种反应,折扇轻摇,弓腰坐定,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高冉跟高定同样也被这个结局震惊了。这人是谁,两个巨大的疑问,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脑海之中。
黑煞门一众门人,弟子,此刻,恍惚被这个男人掌控了心智一般,麻木,茫然,这些刀口舔血,血泊中讨生的男人,此时的表情,如同被闷雷击顶,他们眼目中流露出的那种无助,无主,不是悲情,不是屈辱,完全就是一副心智全失的表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场外的高冉,高定已经瞧出了端倪,高定的目光盯住那个男人,脑海中,总是有一个影子,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此刻的场景,不容高定多想,高定甚至没有跟高冉商量,猛然举起酒罐,把剩余的烈酒,咕咕倾倒进口中,高定扔掉酒罐,缓缓身子下沉,随着高定的双手推出,空气似乎被激荡,一圈劲纯的内力,随即如同波浪一般冲击着黑煞门一众门人的脑门之穴。
震醒过来的黑煞门众,还没有走出内心的震颤,场地四周溅落的血夜还没有凝固,黑煞门衣衫的标识,甚至帮主手持的长剑都还斜插在场地的正中。
“大恩不言谢,今夜黑煞门见识了真正的武林绝学,不枉江湖一生。”
适才高定一首琅琊神技,解了黑煞门众受困的心智,黑煞门不乏武林高手,高定这一手以怨报德,真实的感动了黑煞门众。
又一老者越众而出,面对高冉,仍然不卑不亢的江湖礼仪,在下黑煞门巫有生,乃是巫帮主族弟。
“黑煞门,你们该死。”
场中众人,随着暴吼声望去,辇车上的男人,又已经站起,他的右手似乎拿着黑煞门银质的门主令,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在发功,随着他的发功,众人都看见了,银质的黑煞令,竟然在他手掌的紧握下变形。
“残天掌,”
俊郎男子背后的天残门门众一阵惊呼,失传百年的天残门绝学,竟然被一个外人使出,此人的莫测高深,让天残门门人一阵狂喜。
“黑煞门宵小,睁大你们的眼睛,今夜,我要你们死得明明白白。”随着话语,俊郎男人的举起的手臂忽然开始变色,
“黑煞冥功,”
传说中黑煞门挫骨扬灰的不传神功,巫有生忽然老泪纵横,自老门主离世,巫有生以为天下从此再无黑煞冥功,今夜复见,黑煞门绝学,竟然由黑煞门不共戴天的仇敌使出,绝望,悲情,无助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即使纵横江湖几十年,仍然抵挡不住内心的万般心酸。
“黑煞门已在江湖出名,门主令何用,黑煞门门人何用,还给你们吧。”随着俊郎男人的一声暴吼,数十道银质的光芒,便由他伸直的手掌中,急射而出。巫有生大惊,黑煞门的银质黑煞令,竟然被一个人凭空用掌力磋磨成了几十道暗器,多么可怕的功力。巫有生身形骤然而起,左腿用足了功力,跃去,巫有生的整个身子旋转,这旋转开来的身子,如同巨大的盾牌,封住了暗器的来袭之路。半空中一蓬血雨,巫有生的身体落地之前,已经气绝。
场中的形势,即使高冉,高定都来不及出手相救。
高定缓步上前,黑煞门一众门人,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黑煞绝阵,让出一条通道。高定抱拳,一个”谢”字。黑煞门中传出一道声音,“少侠,黑煞门还有几十条命,今夜,黑煞门全体门人为少侠掠阵。不死不归。”
“你是高定?”
高定沉声道:“既然知道我是高定,那就报上你的名来,免得瞬间,又要多出一个无名之鬼。”
“口舌之利。高定,高冉,今夜暂且留下你们的小命,本公子还有大事要处理。”随着俊郎男人的话语,几声细微的爆裂声,然后几朵猩红的雾气在阵中极速扩散开来。
“放肆,琅琊虽破,但是琅琊地界还在,此界,关乎生死,不是狂徒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地。”
“二弟,放他们走。”高冉的声音在阵后想起。高冉话语之中,飘淡的红雾背后,已经没有了俊郎男人,天残门一众门人的身影。
“呜呜呜呜”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猛虎的嘶吼,丽夫人知道,那是虎宝宝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