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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死有所承

当黎若曦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幽水河畔,墨依依赠送的暖冬符已经化为灰烬,四周还残留着亡魂死亡时所散发出的浓重的不甘和恐惧。

黎若曦看着自己的双手,怅然若失。身为九黎一族最后的血脉,掌握着荒域至强的力量之一,却什么都无法改变。

短暂的思量过后,黎若曦决定重返九幽之渊。圣人有云:“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回到九幽之渊,哪怕是只能看上一眼,也是黎若曦对那个对自己施以善意的猎人的报答。

黎若曦在附近的客栈进行了一天的修整,从店家的手中买了匹骏马扬尘而去。对于一个刚刚触摸的仙缘门坎的凡阶修士来说,马匹才是远行时最为明智的选择。

一路上,黎若曦的心情就像进入冬季的荒域,沉重而没落。其实黎若曦早已猜出猎人梦魇的真正身份,所以才会在九幽之渊出言提醒。

黎若曦身为九黎一族的最后血脉,从小被无涯门的门主抚养长大。在无涯门内,上到长老下到弟子,对九黎大公的崇拜只能用狂热来形容。所以黎若曦在无涯门身份极为特殊,不是少主,胜是少主。

作为荒域消息最灵通的门派,无涯门对于那个高挂在荒域悬赏榜榜首的陆明了解极为详尽。随着来自灵域上宗的资料传入无涯门,无涯门的高层甚至知道陆明的仇家是谁,保护陆明的人是谁,陆明的仇家和陆明不死不休原因。

随着越来越多资料传入无涯门,一场来自灵域各大宗之间的博弈,豁然呈现在无涯门高层面前。无涯门的长老们一致认为:三大势力的“弃子计划”不成功也就罢了,一但成功会为他们带来无穷后患。

各大长老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决定将所有关于陆明的资料付之一炬。资料在焚毁之前,黎若曦出于好奇将那些资料翻看了一遍。所以当黎若曦第一眼看到猎人梦魇就猜出了他的真正身份。

黎若曦对陆明的仇家印象奇差无比,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残忍杀害一万多条人命。修道修道,修到最后有了道,站到了山顶,却没有了良知。

正是因为对陆明的同情,黎若曦在九幽之渊才出言提醒,也正是因为黎若曦善意的提醒,陆明才会毅然替黎若曦踏入九幽之渊。

醇正的善意却带来了最坏的结果,让黎若曦的心情无比落没。

经过十天不眠不休狂奔,黎若曦胯下拥有灵兽血脉的骏马倒地不起,口吐白沫。黎若曦停了下来,吃了些灵食,为那匹红棕色的骏马输了些灵力,以保证其性命无忧。随后丢下此马再次踏上旅途。

两日之后的午时,黎若曦在九黎大道上迎面撞上了呼啸而来的鬼潮,一旁的数十名路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双膝发软。

黎若曦看着越来越近的鬼潮,心中一片豁然,如此近距离的遭遇鬼潮,逃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既然无法逃避,那就让我黎若曦看看数万年来陷荒域万民于水火的鬼潮,究竟是何模样?

黎若曦拢了拢长发,向着鬼潮狂奔而去,远远看去如同一束燃放在黑夜里的烟火。

一旁的大汉看着黎若曦的所做所为,顿时觉得羞愧难当,随即豪情万丈的道:“一介女流尚且如此!我赵柱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如此怯懦!姑娘等等我!我赵柱愿随你一起笑看生死!”

一旁边的路人仿佛也受到的感染,紧随在黎若曦身后,向着鬼潮狂奔而去。如同一只只扑向灯火的飞蛾。

没有死亡的惨叫,没有痛苦的呻吟,鬼潮就像被樵斧劈开的木材,一分为二,向着东西两个方向,汹涌而去。

当死里逃生的众人回过神来之后,只见远处黎若曦的背影已经渐渐模糊。

高速前行的黎若曦甩掉了浓烈刺骨的寒风,却难以甩掉心头浓重的疑惑。回想起数万亡魂脸上浮现着同样的畏惧,黎若曦知道他们畏惧的绝不是九黎血脉的力量,而是自己。

想到此处,黎若曦不禁停下脚步,拿出一面铜镜,对着镜中的自己问道:“你是谁?来自哪里?”却无人应答。

黎若曦突然想到,荒域鬼童看到的可能是另外一个自己,所以才表达出如此多的善意。也许只有再次见那个美丽无比的小女孩,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但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此生还能不能见到墨依依犹未可知。想到此处,黎若曦不禁有些失落。

片刻之后,黎若曦压下心头的疑惑和失落,加快脚步,前行于前。

三日之后,黎若曦途径荒域北海时,彻底迷失方向。黎若曦在北海徘徊两日,始终无法找到前往九幽之渊的路。

在荒域任何反常的情况往往都伴随着巨大的生死危机,但让黎若曦疑惑的是:在两日徘徊中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安。

第三日的午后,在一座不知名的山的山脚下,黎若曦看到了一座茅草屋,茅草屋前的大槐树下坐落着两座新坟。当黎若曦走近,赫然看到坟前的两座墓碑上分别刻着:“墨天庚之墓”,“陆明之墓”。

黎若曦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撒向两座新坟,算是对死者的祭拜。无比强烈的直觉告诉黎若曦,坟里埋着的陆明就是那个陆明。一股汹涌而来的失落淹没了黎若曦的所有思绪。

黎若曦突然想起无涯门后山埋着的黎家的列祖列宗,他们为实现老祖的遗愿奔波一生,却又抱憾而终。后世子孙带着他们的遗愿,自强于世,一代一代。

何为人生?死而无憾何其难也!生有所愿,死有所承,方为人生之幸。而这个来自灵域的男人,生有余恨,死无所承,何其悲哉!

黎若曦在两座坟前站了许久许久,当夕阳的余晖夹杂着北风的寒意轻抚而过,黎若曦才彻底清醒。

当黎若曦轻轻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一个美若天仙的小女孩拉着一个小男孩,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丈处,安静的看着自己。

黎若曦安静的凝望墨依依,像是在凝望百年未见的亲友。

当黎若曦将目光移向墨小雨,那无比熟悉的感觉,让黎若曦的心头翻滚着无数的辛酸和欣喜,恍若无数个轮回里都无法磨灭的刻骨铭心。

无比强烈的直觉告诉黎若曦,如果错过了眼前的小男孩,那么她一定会抱憾终生。

黎若曦强压下凌乱无比的心绪,想要寒暄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跟姐姐走吧!”

墨依依愣愣的看着黎若曦,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过后,墨依依看了看身旁的墨小雨,没有说话。黎若曦突然想到身后的墓碑上刻着的“墨天庚之墓”那五个字,随即明白墨依依的意思。

她轻轻地来到墨小雨面前,附身直视着墨小雨道:“死者已逝,好好活着才是对死者最好的报答。跟姐姐走吧!”

墨小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仙缘历九千三百五十八年,黎若曦拉着墨依依的小手,墨依依拉着墨小雨的小手,离开了荒域北海凛冬山,正式踏上了属于他们的人生征程。

只留下那块简陋的墓碑,耸立着陆明曾经来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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