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历九千二百九十一年,陆明来到陆门已经三年,在这三年里,陆明的境界从凝阶初期跃升到凝阶后期巅峰,陆明原有的稚气已经不见,变得安静而沉稳。
在灵域一个普通灵根的修士从凝阶初期到后期需要一百年。陆明惊人的修炼速度使大长老大为开怀,特意把大块头提升为执事,陆门历史上最弱的执事。
三年来,每当陆明修炼完毕站在洞府门口远望时,都会看到一个女人在远处望着自己。她就是陆明亲生母亲九长老。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瞬移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每天晚上当陆明熟睡的时候,九长老都会悄悄的来到陆明的洞府,替他整理凌乱的洞府,然后安静的坐在陆明的床前看着陆明的脸,很久,很久。
无数次,她多么想摸一摸陆明的脸,但是又无数次把伸到半空中的手放下,因为她怕丧失每天晚上坐在这里的权利。
这天,她又一次把手伸到半空中,她哭了,作为一个母亲却没有亲近自己的孩子的权利,她明白有时候人必须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买单,只是伤心在所难免。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她伸到半空中的手。
“我,我,我……”
长时间不说话的陆明说起话来显得有些生疏。
她迅速擦干眼泪,紧紧的抓着陆明的手。
“明儿!不着急,想说什么慢慢说,娘在这里。”
“我,我遇到了瓶颈,我查阅了所有关于凝阶和灵阶的资料,却找不到凝阶突破到灵阶的关键在哪里。”
她温柔的凝望着陆明,思考了一会儿。
“凝灵力以修身是为凝阶,化灵力为己用是为灵阶。此两境界看似区别不大,其实相去甚远。凝阶重在修身,此阶修士随着修行,寿元和战力会大幅上升。而灵阶重在化灵,化灵为己,既灵就是我,我就是灵,方能沟通天地之灵以为我用……”
这晚过后,陆明和九长老每天都会拿出很多关于凝阶和灵阶的资料,讨论总结,然后再讨论,再总结。因为每个人的从凝阶到灵阶所遇到的瓶颈都是不同的。有时候门主和大长老也会加入其中。
就这样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半年后陆明又开始了新的修炼。
每当陆明修炼完毕,推开洞府的门,还是会看到九长老在远处默默地凝望。这时陆明会邀请九长老到洞府中喝茶。
尽管只是四目相对,尽管只是默默无言,九长老还是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其实一个母亲想要的远比想象中的简单。
仙缘历九千两百九十三年,陆明来到陆门第五年,也是要决定走或者留的一年。
过了应该决定日期,陆明却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这年八月十五日,一股清风吹散了天空中的云,灵气在陆明洞府上空疯狂凝聚。
九长老看着天空中的风起云涌,喃喃自语:“明儿,要突破了。”
大长老和门主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所有陆门弟子在一道道命令中迅速行动起来。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一切对突破灵阶有益法阵,灵符,植灵等都已完成布局,甚至还包括突破灵阶失败后的应对措施。
第二天下午,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散的那一刻,陆明洞府散发出的光再次点亮了这片天空。
成功了!陆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陆明轻轻推开洞府的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突破后应有的兴奋,而是淡淡的失落。
陆明径直走向大长老的洞府,他要说出自己决定。他没有去找九长老,因为他怕看到那个女人的眼泪。
陆明来大长老的洞府,静静的坐着。
大长老像是看穿了陆明的想法,慈祥的看着陆明问道:“决定了?”
陆明略微愧疚的回答:“决定了!”
大长老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在你临走前要参加一个仪式。”
“可以!”陆明爽快的答应了。
看着陆明离去的背影,大长老心中浮现出些许伤感:陆门还是太小了,容不下这样的天才,孩子,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陆门都是你的家。
三天后,陆门为陆明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封陆明为陆门少主。
当陆明接过少主令的那一刻,心中浮现出说不出的刺痛。
半个月后陆明悄悄的离开了,只有门主和九长老相送。
陆明在前面走着,两人在后方跟着。十里,二十里,三十里……不舍无限拉长了送别的距离。
陆明慢慢的转身,看着两人。
“爹!娘!别送了,明儿走了!”
说完,陆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飞剑,破空而去。
但陆明不知道的是,两人因为陆明的一句“爹娘”相拥而泣。可怜天下父母心。
陆明回到南山镇的时候天色已晚。陆明悄悄回到家中,本想给爹娘一个惊喜,却无意中听到了爹娘的争吵。
“不!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清清,别这样,孩子事以后再说。”
“不!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够了!岳清清!传承靠的不一定是血脉。陆家和岳家十万年来所受的苦难就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吧!结束吧!”
在陆明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陆明从未见过父亲发火的时候。
接着陆明听到了母亲轻轻的抽泣声。
父亲好像有些后悔,声音变极度温柔。
“对不起!清清!我只是不想失去……”
“啪!”
过度紧张的陆明不小心握碎了手中的俭柄。
“是明儿回来了!来让娘看看,又长高了!”
“好小子,竟然修到了灵阶,来跟爹说说怎么突破的!”
“明儿饿了吧?娘给你去做好吃的……”
陆明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每当想念曦曦的时候,还会在那颗老槐树的树叶上画一些符文。有时候还会回陆门看看九长老和门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两年后的夏天父亲要远行。
在父亲要离开的前一天,陆明在母亲的疯狂暗示下,陆明去陆门讨来了最好的千年陈酿,和无色无味的春药,放到父亲要喝的酒中。
当天晚上,陆明看着不停向父亲敬酒的母亲,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第二天母亲拉着陆明的手为父亲送行。母亲平静的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天边。然后倒在陆明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若生死别离。
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着陆明。恐慌和不安像夏季疯长的藤蔓布满整个感官。
父亲离开后的第三个月,看着母亲微微隆起的小腹,陆明知道母亲如愿了。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变得浑浑噩噩,甚至不记得前一天做过的事情。
父亲离开后的第五个月,天空中厚厚的乌云笼罩着整个南山镇,再也没有散去。
父亲离开后的第七个月,天空中的乌云更加浓密。南山镇的凡人举镇迁移,陆门更是开启了护山大阵。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拉着陆明的手,要他一起离开。这少女就是彤彤,彤彤曾被检测出极品水灵根。却因为陆明放弃了仙缘,甚至为留在南山镇曾以死相逼。
陆明看着彤彤那张美丽而精致的脸。遥了遥头道:“对不起!因为你不是灵域第一美女。”
彤彤哭着离开了,陆明看着彤彤离开的背影心如死灰。
父亲离开后的第八个月,母亲在自家的小院布置了一个复杂的法阵,遮掩了母子二人的痕迹,骗过了所有来此探查的修士。
陆门无数次传音确定陆明的安危,陆明骗他们说自己不在南山镇。
父亲离开后的第九月,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浓郁得像一块庞大的巨石,散发出的恶意像要碾碎其下的所有生灵。
浑浑噩噩了很久的母亲突然清醒,拉着陆明手说要去把曦曦抢回来。陆明跪下来抱着母亲的双腿哭着说他已经忘记了曦曦。
父亲离开后的第十个月,陆明被母亲布置的阵法困在自己的房间里。陆明不知道自己破开阵法用了几天,当满眼血丝的陆明来到小院时,母亲的房间却被五色的光幕笼罩着,怎么都无法进入。
天空中的恶意让陆明瑟瑟发抖。
突然天空中黑云迅速涌动,一条狰狞的黑龙逐渐成型。
黑龙朝着陆明母亲的房间一冲而下。五色的光幕像腐朽的纸张没能阻挡黑龙片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土黄色的地气之龙伴随着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挡住了黑龙。
黄龙和黑龙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黄龙就被撕碎。来自大地的怒意和来自天空恶意充满了整个战场。
这时以南山镇为中心方圆万里的草木全部枯萎,九九八十一条黄龙瞬间成型直奔黑龙而去。
战场的形势瞬间被逆转,但身处劣势的黑龙并没有放弃的打算,而是努力寻找着时机。
黑龙做法完全激怒了对方。一声愤怒的咆哮之后,一把黄色的天刀凭空而现。天刀带着撕裂虚空的涟漪朝着黑龙后方的天空斩去。
黑龙终于露出了惊恐,拼命的挣扎着。
一缕黑气从黑龙身上脱离,直奔母亲的房间而去,陆明成了最后的防线。
黑气上携带的威压和恶意使陆明提不起半点灵力。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和勇气陆明猛然朝着那缕黑气扑去。
“就这样死了吗?我陆明这辈子值了!”陆明这样的想着。
当陆明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拉开了自己。
陆明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明媚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陆明跌跌撞撞的推开母亲的房门。
母亲的尸体已经冰凉,母亲怀中的襁褓中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母亲的身旁放着一张符纸,符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