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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冰原旧事

连绵高耸的皑皑冰冠山,纵骋在冰原最东方,像一面雪白的隔断,将冰原与山那边的未知世界生生隔绝开来。突兀而起的山体,裹着厚重的冰雪,像晶莹皎洁的玉石坠挂在天神湛蓝的胸脯上。

山下茫茫冰雪覆盖着的陆地上,几条宽窄不一的小路,仿佛旱极的土地上,出现道道黑色的裂纹。那是马队踩过的痕迹,道道细纹道路汇集在一座冰砖堆砌的大屋处,冰原人的住所都是由冰砖堆砌而成,冰砖错落相接的精准吻合,浇上水,从北霜湖刮过来的凛冽寒风,会迅速将冰块冻成一体,形成坚硬的房屋。从远处看,好似一个一个银白的帐子。

许多白色的小冰帐围绕着硕大的一座黑色主帐,那是冬澜部主君的冰帐,在冰砖外面覆盖着一层珍贵的海豹皮,比一般的屋子更加御寒。此时纳萨和一位满脸风霜雕刻的老者在海豹油灯旁,烤着火。

纳萨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兽皮门帘。

“纳萨主君,往生神就要来降罪了,五十年前,神喻者宗络发动全族人叛乱,将往生神的化身——幕颜部屠戮殆尽。从此之后团结的凛族人,逐渐开始出现矛盾,以致于兵戈相见,形成现在散落的部族。今天他部占领别部的湖泊,明天别部屠杀他部的子民,致使如今凛族四分五裂。现在神喻者宗络更是利用邪术,将死去的士兵、马匹复活,建立起邪恶的军队,企图用邪术统治冰原,这都是往生神在降罪。这个时候,往生神让冰原人知道她的使者还没有断绝,是在向我们昭示,往生神的子民,不可再违背她的意志,这一次,幕颜可能要连本带利的拿回去。”

纳萨看了眼身旁的老者,老者一脸淡然,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据说,当时有一位墨色袍衫的中原人顶着刺骨的冷风来到冰原上,见过他的人都说那袍衫黑得像无尽的夜,仿佛要将冰原上的雪白染尽。他来到幕颜部的冰帐里,可当时幕颜部的主君也就是整个凛族的狼主并不待见他,将他赶出了冰帐。”老者陷入回忆道,“后来便没有人再见过他,有人说他回到了中原,有人说他走进了宗络的屋子,还有人说他冻死在了漫天的冰雪之中。没过多久,神喻者宗络便纠合冰原上其余部族对幕颜部发起叛乱。神喻者本是接受往生神旨意,指引凛族命运的人。但当时神喻者宗络竟然自称往生神降世,拥有再生的力量,所有见过他力量的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现在才知道那是一种可怕的邪术。所有的人都被他骗了,接受神喻者力量的人,好像都迷失了心智。”

老者黯然伤神,“纳萨主君,一切都有往生神的安排。如今就要应验了,往生神终于要来降罪了。”老人双手交叉在胸前,随即又张开胸怀。

“说什么傻话,冰原上已经没有幕颜部了,一个孩子能做什么?”纳萨不屑地说。

“主君还不是被一个孩子吓得一万余骑无功而返?”老者并不示弱,“凛族分裂的太长时间了,也该再出现一位像幕颜部天瀚狼主那样的英雄了。”

纳萨愤怒地站起,眼睛盯着老者,“摩湳,我也可以成为冰原上的英雄,我会统一冰原上散落的部族,推翻神喻者的邪术,我还会带我的子民去到更辽阔富饶的地方去。”

“主君,现在大部分部族纷纷投靠在神喻者的邪术下,他们被邪术吓破了胆,据说被邪术复活的战士,没有疼痛,不知疲倦。我们冰原上的人死后是要去侍奉往生神的,神喻者这是从往生神的手里夺人,早晚有一天会玩火自焚。如果你是那样的英雄,往生神会有旨意的。”

摩湳看了看沉默的纳萨,掀起兽皮门帘,指着冰冠山说道:“冰冠山祭坛的火五十多年都没有燃烧过了,五十多年来反抗神喻者邪术的人都试图用自己的血将祭坛点燃,召集起散落的部族。但都无济于事,主君可敢上去试一试?若祭坛点燃,便是往生神认出了她的使者,当天神降下熊熊烈火,将冰冠山腰照得火红的时候,依然信奉着往生神的冰原部族,肯定会望风来投。”

凛凛的寒风从门口灌入,像是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纳萨的脸上。

“祭坛已经荒废,没有人会再相信冷荒血了,满达少君已死,现在只有中原的青国灼氏,我们凛族再也没有幕颜了,不要再等待了,那个孩子早已是中原人模样,而且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幽。”

“主君,无论冰原还是中原,正值乱世,一切都在风云际会中,一切都有往生神的旨意。

摩湳向着冰冠山单膝跪下,双手合十于胸前,“往生神,请赐罪于您的不肖子民,我们依然信奉于您,请将您的祝福洒满冰原,保佑冰原上的生命,世世代代,与您同在。”

五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墨色袍衫的中原人从哪来后来又去了哪,没人知道。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手上有一根枯木做的权杖,权杖上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像是夜空里闪耀的明星。

后来凛族人一致认为是他用邪术征服了神喻者宗络,使宗络迷失了心智,背叛了往生神。在看不到、听不见的神祗面前,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所以各部纷纷跟随宗络反叛幕颜部,直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明白宗络并不是神,而是恶魔。

清醒着的凛族人怀着对幕颜部的愧疚与恐惧,在背地里偷偷组织起反抗邪术的势力,他们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往生神就要发怒了。但无奈邪术太过于强大,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宗络用邪术一点点残害着冰原上的生灵,却无能为力。

如今凛族人又见炽热的“冷荒血”,不知道凛族人的命运即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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