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之众?”雷环道,“他们可是如今江湖最强的几大门派啊!”
“哼~平日说你们两个还是嫩了些,都不服气。这江湖上事,最难的就是人心利害,你们现在看这几个所谓的武林宗师大义凛然,来势汹汹的样子,照样逃不开人心利害。”雷豹抿了口茶,似乎根本不把这些武林宗师放在眼里。
“可是咱们灭了漕帮,不正好给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借口,让他们伸张所谓的武林正义吗?”雷环皱了皱眉,颇为忧虑。
“你们只看到了表象而已。他们这些人,自诩武林正义,说话做事,都要有凭有据才行,绝不能冤枉他人。此事涉及两大门派,仅凭一人之言,他们就能杀了你,杀了我?”雷豹说道。
“父亲说的是”雷辛哼哼笑道,“咱们做事那么严密,没有一点把柄,一个余孽说的话,又能怎样,血口喷人而已。”
“话虽这样说,不过要打发他们,也要有些代价。你们俩过来,”雷豹示意两人过去,雷辛雷环附耳,雷豹低声说了一阵,三人仰天大笑。
黄启信一行就近在城东的落甲客栈休息。落甲客栈,好奇怪的名字,黄启信嘀咕道。那客栈小二耳灵眼尖,已然听到,便笑嘻嘻地向黄启信等解释道:“各位客官有所不知,这落甲客栈是小的东家起的名字。扬州城上有烟花美姬之享,下有码头渔盐之利。江湖帮派无不眼馋,各家都开设酒楼妓院,强占码头,盐场,经常发生冲突。各派弟子都穿甲衣防身,这扬州城啊,到像做军营了。我东家呢,不嗜武打斗,喜欢文教礼仪,所以起了个这个名字,希望人呐,不要嗜杀打斗,要脱掉甲衣,做个守礼本分的人。”
“阿弥陀佛,贵店施主菩萨心肠,倘若人人如此,江湖便处处太平了”澄明方丈叹道。
“人心贪利好斗,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只有有人出面主持正义,建立规矩,让江湖各派服气,才能消弭争斗,天下太平。”褚渊随即说道。他进了扬州城似乎并没有忙于公务,反而紧跟着黄启信等人。
“如今江湖虽小有纠纷,倒也说得上是太平,还用不着什么人拿着什么规矩……”
“三弟,现在这样,怎么说是太平呢!”黄启信反驳道。
“大哥,我是说……”
“阿弥陀佛,两位庄主,一路劳顿,就早些休息吧。”澄明打断了黄连信。黄连信随即说道:“多谢方丈大师。”
天上天堂,地上江南。扬州秀美江南之城,晚上水街两岸灯红酒绿,明月高挂,凉风如丝。审仁,审智,审礼三人平日里都随总领在关中河洛之地公干,何曾来到这水韵江南?虽众人已乏于鞍马,早早睡下,他三人却心头痒痒,趁着众人休息之际,偷偷溜出,在这江南繁华之地好好地享受了一下靡靡之音,甜腻美酒。夜渐深,街道的游人商贩也渐渐散去。三人游玩的心满意足之下,也便返回客栈。
“哒哒哒哒”几声轻音传进耳朵。
“什么声音?”审智道。
“嘘!”审礼打了个手势,“在房顶上。”审仁审智审礼轻一点脚,便从街中央滑倒了街边房檐下,借着淡白月光,看到街道屋顶之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像是客栈方向。”审仁脱口道,“快去保护总领。”
“别慌。悄悄跟上去,依我看,自有一场好戏。”审礼笑道。
“什么好戏?”审智问道。
“跟着就是了。”审礼点足跃起,跟在那黑影后面。
“这个审礼,话只说一半,让人猜不透,和总领一个样!”审智抱怨道。
“怎么,你不服啊?”审仁笑道。
“我那会不服。审礼的心思,那是谁都比不了的,将来除了他谁也接不了褚总领的位子。”审智道。
“那你还抱怨什么?”审仁笑道。
“干嘛?他话说一半,勾的我难受,我的脑袋又猜不出他,还不让我说两句?”审智道。
“好好,咱们赶紧追上去,别错过好戏。”审仁笑道。
三人远远跟在那黑衣人身后,不出所料,黑衣人果然进了落甲客栈。黑衣人回头张望了下,便悄悄绕着停在了蓬莱阁阁主欧阳城的客房门口,迅疾推门进去。
“谁?!”
“欧阳阁主,晚辈雷环,家父听闻欧阳阁主大驾光临扬州,一时杂务缠身,未能出城拜迎,特让晚辈前来赔罪。”
欧阳城倒是暗暗吃惊,这次来扬州并未声张,怎地前脚刚到他济海派后脚就知,连客房都记得查的明明白白,负罪之身还敢如此这般深夜扣门,济海派在扬州真是一手遮天啊。
“好说好说,在下闲时小游江南,怎能劳烦雷帮主呢。”欧阳城道。
“阁主您过谦了,家父说阁主武功盖世在江湖上是鼎鼎大名,敬仰已久,几次想去拜访,无奈帮中杂务太多抽不开身,今日听说阁主驾到,真是欢喜的很,扬州没什么好的东西,家父早前特地搜罗了几颗宝珠,特地取出,让晚辈奉上,向阁主赔罪。”说着雷环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平平无奇,然而盖子一打开,一股清凛寒光从盒中射出,整间屋里都溢满了寒气。
那珠子鸡蛋般大小,白中透翠,周围绕着一团氤氲之气,发着淡淡青光。欧阳城的眼睛也被宝珠映的满是光亮。雷环看欧阳城这幅模样,心中不禁窃笑。
“这可怎么使得,雷帮主太客气了,心意我已领了,贤侄快快把宝珠收回。”欧阳城伸手推开,眼睛也随着宝珠退了几步。
“宝珠当赠英雄,这世上除了阁主谁还有这个资格拥有宝珠。”雷环又将宝珠奉出。
“嗯,啊,这个,雷帮主最近在忙着什么呢。”欧阳城双手不知怎么说话间就接过了宝盒。
“哎!”雷环好好一张眯眼笑脸,竟一下子挂上了两颗清泪。
“贤侄为何叹气?”欧阳城问道。
“阁主,这,哎,家父常说阁主是武林中的领袖,历年来维护江湖道义,深受各路英雄敬仰。”
“好说,好说。”欧阳城眯眼道。
“求阁主为我家洗刷冤屈。”雷环突然跪地道。
“贤侄快起,此话从何说起?”欧阳城道。
“前辈可能不知,前些时日,漕帮帮主寿宴,可能是漕帮什么仇家所为,漕帮竟被人满门屠杀,可江湖上风言风语竟说是我济海派所为。我济海派虽然与漕帮素有不和,然而父亲总是教导我们要遵守江湖道义,忍一时,退一步,不要与人争执,我们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听说漕帮被屠,家父也很伤心,几日吃不下饭,还吩咐帮中要找到凶手,为江湖主持正义。可如今小人散播流言,我父亲又悲又忧,已经病倒,阁主,我济海派冤啊!求阁主主持公道。”
“哦~原来是这样,雷帮主何必忧心,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雷帮主没做这种事,何必怕别人说三道四。”欧阳城微微笑道。
“前辈,人言如刀,杀人不见血。倘若人人这样说,三人成虎,我济海派怕是生生要顶着这顶帽子了。济海派生死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可是真凶逍遥法外,漕帮众人怕是死也不能瞑目。父亲发下宏愿,只求有哪位英雄豪杰为我济海派洗刷冤屈,为漕帮报了大仇,漕帮做牛做马报答恩公,别说是宝珠,便是金山银山也要搬来酬谢恩公。”
欧阳城眼光一闪。
“济海派上下唯恩公马首是瞻。”雷环说道。
“嗯~此事事关两派,干系重大,自然不能靠江湖传闻便定人罪过。”欧阳城道。
“前辈明鉴万里!”雷环道,“若是阁主肯为我家说上两句话,以阁主的身份地位,定能还我家一个清白。”
“只是……这个……老夫”
“家父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倘若前辈出面。不免打扰了前辈游览的心情,特让贤侄奉上二十万两银票,事情了后,阁主便可好好游览,我济海派更全力侍奉。”说着雷环便拿出厚厚一摞银票。
二十万两!欧阳城似乎都站不稳了,这么多钱足够买两个蓬莱阁!雷豹出手果然阔绰,只是这二十万两虽然足够老夫动心,然而济海派煮盐开码头占尽天下膏腴,早已富的流油,现在顶着这样的泼天血案,二十万两……。
“贤侄呀,这钱你且收回,老夫尽力而为吧,只是江湖各派能否听老夫一言,老夫也无法保证啊。”
二十万了还喂不饱你!老匹夫!雷环暗暗骂道,无奈有求于人,只好强压怒火,好言说道:“只要前辈出面,江湖谁人不服。”
“这夜明珠真是好东西啊”欧阳城拿着一个放在手心细细把玩着。
“阁主若是喜欢,家父另备十颗奉送”
“这可如何使得,雷帮主为人我也有所耳闻,绝不是那种杀人放火之徒,这肯定是小人构陷,贤侄放心,老夫拼上这三分脸面也要给雷帮主辩上两句。”欧阳城心里喜极,语气也激动起来。
“多谢前辈,”雷环施了一礼,“前辈,如今多有不便,晚辈告辞。”说着便纵身一跃,从窗户飞走,消失于夜色中。
“怎样,是出好戏吧?”审礼三人悄悄从欧阳城房上退走。
“他妈的,这帮人模狗样的东西,想到他们说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话,我现在就想吐!”审智骂道。
“先去禀告总领吧。”审仁说道。
“欧阳城收了多少钱呐”褚渊听了审仁的汇报,并没有很意外。
“禀总领,白银二十万两,夜明珠十五颗。”
“呵,这么多,也不怕撑死,周承绪也只是收了十万两白银,五颗珠子。”褚渊笑道。
“什么,周承绪也……”审智诧异道。
“怎么,只准欧阳城收,不准周承绪收了?”褚渊笑道。
“这些人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尽做些肮脏龌龊的勾当。”审仁道。
“越是道德文章喊的响的人其实可能背地里就越坏事做绝。”审礼道,“不过人心本就这样,有好有坏,追逐名利。倘若江湖都是黄启信这些的人,咱们朝廷可就对他们束手无策了。”
“哈哈哈,审礼说的对,这么说,你已经有人选了?”褚渊笑道。
“属下确有一人,不知是不是总领心中所想。”审礼答道。
审智听了半天,脑袋云里雾里一样,听不懂他们俩在说什么,“你们有话又不直说,真是没趣,还不如我回去睡觉呢。”
褚渊笑了一笑,“且看明天的好戏吧。
“大哥,明天你有什么打算吗?”黄连信放心不下,又与二哥一起找到黄启信说道。
“还能怎样,雷豹恶贯满盈,竟对武林同道做出这等令人发指的事,不杀不足以谢江湖道义,不杀不足以慰亡魂之灵”黄启信气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将雷豹一掌打死为漕帮上下无数冤魂报仇。
“大哥凭什么杀雷豹”黄连信淡淡地问道。
“三弟,你这话什么意思?”黄启信问道。
“大哥,雷豹的确该死,可是大哥又凭什么杀他呢?”黄连信又说道。
“三弟,你有话就直说!”黄启信很生气,拂袖转过身去。
“大哥别急,”黄连信笑了笑,走到黄启信面前,“大哥想一想,平民杀人放火,都是官府按律抓人治罪,倘若有个人看不惯去杀了那个犯人,你说他有没有罪?”
“当然有罪啊。”黄启信道。
“什么罪呢?他不过是看不惯坏人作恶而已。”黄连信道。
“杀人放火,自有官府来处理,平民怎么随便动用私刑呢,倘若人人借着这个借口杀人,天下都要乱了,也没有王法了。”黄启信道。
“对啊,大哥说的一点没错。放到这件事上也是一样,你我虽然是江湖中人,见了漕帮不过也只是喊一声同道而已,没有其他牵连,江湖道义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行。咱们这样事后算账,以什么身份呢?你我也只是一派之首,坐不到天下各派头上,何况杀一派掌门,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怎可凭一人之言便立下杀手?此事一做,江湖立即便知三信山庄杀了雷豹,知道的人说咱们维护江湖正义,可更多的人只会害怕,害怕咱们,痛骂咱们。”
“怎么就害怕了?”黄启信问道。
“怎么能不害怕,你也是一派掌门,他也是一派掌门,彼此没有高低,就你武功高些,威望大些,仗势欺人,扯一面武林正道的大旗,空口无凭杀了扬州第一大帮的掌门。谁知道将来你会不会拿着这面旗子来杀我?你这做派俨然是骑在我们头上,把三信山庄做了江湖的皇帝了。”
“这,这,这怎么会。”黄启信听得心里发颤。
“大哥。这就是人心。刚才我也想不通,三弟这么一说,我才明白。”黄玄信道。
“那又怎样,遇到这种事做缩头乌龟,枉我有这一身武功,江湖毁誉无所谓,我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黄启信道。
“纵然大哥不计一切,那也奈何不了雷豹。”黄连信道。
“什么意思?”黄启信忙问道。
“你是这样想,别人可不会,成掌门,方丈大师或许也会,可欧阳阁主和周承绪呢,依我看,这二位便万万不会这样做,若是大哥出手反而还会拦着大哥。”黄连信道。
“那……那三弟说该怎么办?难道就让这帮人逍遥法外,如此一来,江湖只怕人人效仿,腥风血雨了。”黄启信显然赞同三弟,只是心中还有不甘,垂头丧气的问道。
“哎”黄启信仰天长叹,“看着败类逍遥法外,我却做不了什么,还算什么英雄好汉,配什么江湖道义?”
“如今江湖各派矛盾重重,争斗天天都有,根本无法阻止。”黄连信道。
“难道他们都不知廉耻,不知道义吗?”黄启信气愤的感叹!
“道义是建立秩序之后实行的教化,有了江湖秩序,才能用道义去感化号召。如今江湖争权夺利,没有秩序,空讲道义有什么用呢?”
“那三弟认为怎么才能建立江湖秩序呢”黄玄信问道。
“必须召开武林大会,确立武林盟主,由盟主维护江湖秩序,大家都遵守,如此才能确定秩序,恢复道义。”
“这,这样好吗,江湖已经多年没有盟主了,贸然提出,恐怕会引起江湖各派的疑心,勾起夺位的大争斗啊。”黄玄信道。
“二哥不必担心,明天自然有江湖外的人提。”黄连信冷笑了一声。
“你是说褚渊?”黄玄信问道。
“这位朝廷权贵,若心里没有什么盘算,怎么会跟着咱们这些草野之人走在一起。”黄连信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出发前往济海派。济海派早就派人在门口迎候,众人刚一进门,只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急忙快步走来,倒身就拜:“晚辈雷豹拜见各位前辈。前辈,晚辈蒙受大冤,请各位江湖前辈主持公道!”
雷豹如此做派,倒让黄启信等人措不及手,还是成连识反应的快,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不知雷大帮主冤从何来。”
“周掌门,欧阳阁主,方丈大师,黄庄主,你们的来意,小的已经知道,可小人真是天大的冤屈,要向你们申冤啊。如今江湖都传是小人杀了那漕帮满门,小人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济海派虽然与漕帮生意上有过节,但我们一向是能让就让,不想损了江湖道义。谁知道齐兄满门被杀,这等滔天杀孽,我雷豹纵然有十个胆,也不敢做出这等事来!”
齐一舟看着雷豹这幅嘴脸,心中的愤怒,冤屈让他歇斯底里:“你狡辩,我亲眼看见你带人进门,不分由说就杀人,就是你!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