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午,还夕才离开酱园巷,又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得意地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刚刚拐进吴府巷子,就撞见了在巷子里踢冰溜子玩的福来福双。
福来福双一看见还夕姑娘回来了,都争抢着上前报信。
“姑娘!您猜谁来了?”
还夕疑惑着摇了摇头,“谁啊?”
“杜二嫂和小秋姑娘!”福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个重大消息,“杜二嫂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头大鹅,说是送给二姑娘的。小秋姑娘也拎着一个篮子,装着满满一筐野菜!”
“姑娘您说奇不奇?”福双接过来道,“杜二嫂这回不仅赶在惊蛰前来了,还没空着手!”
还夕来不及想这些新鲜事,她只怕赶不及和蕴秀叮嘱酱园的事情。
“小秋姑娘还在府里吗?”还夕急切地问道。
“在,这就是另一件奇事了……”
福来话还没说完,就见还夕急匆匆地往府里跑去。
他只好摸着脑袋,不解地嘀咕道,“姑娘也不认识小秋姑娘啊?那么关心她干什么?”
等还夕赶到了蕴秀和舒姨娘的院外,就听见里头是一阵哭号。她借着院门口的竹林做遮挡,探头往院里看。
只见杜二嫂在院中的藤萝架下坐着,一手拉着相对而坐的舒姨娘,一手拉着在自己身边坐着的小秋,虽听上去哭得是撕心裂肺,可看她的神色却没有那么伤心。
“我的好姐姐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们家杜义要是没了,我也就不活了!”
杜二嫂号得哭天抢地,但却没掉半个泪珠。她从眯缝的眼中一会儿瞟瞟舒姨娘,一会儿看看站在舒姨娘身后的二姑娘蕴秀。
舒姨娘心里害怕得紧。她听着妹妹闹腾得这样大的动静,怕扰了老夫人,也更怕扰了大夫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让妹妹哭,于是就伸出帕子去,想要做个捂嘴止哭的动作。
可是,杜二嫂会错了她的意,一把就扥过帕子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涕。然后把帕子一丢,拍着腿,哭得更大声了。
“姐姐哎!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哎!儿子闺女还没拉扯大就要没了丈夫哎!姐姐你可不能不帮我哎!”
舒姨娘觉得她今天实在是太过分,终于开口指责。只不过,声音听上去还是柔柔弱弱的,“你在我这里哭有什么用。杜义耍钱吃酒、吃酒耍钱,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说过让你劝劝他,你只听之任之。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杜二嫂见舒姨娘还是不肯帮自己,就把希望又寄托在了蕴秀的身上。她指着小秋,向蕴秀哭求道,“二姑娘,你帮帮你妹妹吧!她不能没有爹啊!”
这话,一下就戳在了蕴秀的心窝上。
“您怎么不想想,我也是没有爹的姑娘。”蕴秀被她惹急了,索性放开胆量,替舒姨娘把该说的话,一口气都说了,“杜义一开始欠人家钱,你们就应该尽力还上。你们每个月来打的秋风,难道就都花光了?拖到现在,利滚利,足足三四百两,我们也帮不了你。”
杜二嫂从来没被蕴秀如此拒绝过,面上便有些愠色,“二姑娘,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二姑娘。可你别忘了,你是舒家的外孙女。那杜义,是你的小姨夫。家里人有了难,不指望着你们帮,还能指望谁去?”
蕴秀很想用一句“你们何曾替我们想过”去驳回她的一番口舌,但是又怕伤了舒姨娘的心。也就把一口怒气和委屈堵在心口,别过头去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