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姨娘知道女儿心里难受。
自从吴家大郎过世后,她们母女二人就只能看着大夫人王氏的脸色过日子。虽说大夫人不曾为难过她们,但因为杜家的胡闹,也皱过几次眉。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这样就算了,只是苦了女儿也跟着受连累,总是比其他姐妹矮半头。
眼下看着女儿如此,她更是心疼了。
罢了,多花些银两,买女儿一个活得舒心。舒姨娘这样想。
她起身离开,转进屋子里,取了一捧东西出来,“这是十两银子,你们拿去……”
可是,还没等舒姨娘把银子递给杜二嫂,杜二嫂反倒扭着腰冲过来,饿虎扑食似地把那两块银锭子连同包裹银子的手帕一并抢了去。
“姐姐,你这也太小气了。这连个零头都不够。”杜二嫂看了看手里的银子,不大满意地白了舒姨娘一眼,又上手要去摸舒姨娘的身上,“姐姐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蕴秀跑过去,把舒姨娘护在了身后,瞪她道,“这还是上个月祖母那边赏下来给娘亲添置新衣裳的。都给了你,你还不知足!”
“上个月?”杜二嫂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编出一套说辞,“对啊,你们两人一个月的份例银子就有四五两,又没处花去,不如,先借给我们?都是亲戚,等我们过了这关,再还给你们。”
“以前你们来打秋风的时候,都给了你们!没银子了!”蕴秀决绝地一口回道。她心里明白,杜家从来只知道借,不知道还。
“上两个月我们也没来啊!”杜二嫂立时就找到个空子,分辨道,“过年债主上门要账,我带着闺女儿子在乡下住了两个多月,这才回来没几天。这钱,姑娘能给谁去?”
蕴秀想不出说辞,便随口捉道,“赏了仆人了!”
谁知,杜二嫂听了,反而火大地追问,“他们是姑娘的什么人?姑娘居然放着自己家亲戚不照顾,去照顾那些外人!”她又把小秋从藤萝架底下拉过来,推到蕴秀面前,苦口婆心地道,“二姑娘看看,你妹妹吃不好穿不暖,你是不会让自己的亲妹妹受苦的,对吧?”
小秋的脸,早就红成了个虾子。她局促地低头站在那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蕴秀和舒姨娘看见杜二嫂又是这般,一遇到事情就把小秋推出来,又是气,又是心疼。
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何其无辜。
蕴秀正想找个理由,和娘亲躲开这位无理取闹的杜二嫂,就看见还夕在院外的竹林边探出个脑袋,又悄悄地冲自己招手。
她当即拉着舒姨娘朝院外走去。
“哎!你们干什么去?”杜二嫂拦下她。
“我们吴家的事,你也要管!”蕴秀推开她的胳臂,就护着舒姨娘继续往外面走。
杜二嫂气呼呼地叉腰在院中站着,可是又不敢带着小秋追上去,就怕再碰上那个能言善道、还敢说敢骂的老嬷嬷。她只冲着二人的背影,高声喊道,“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不回来,我可不走!”
蕴秀加快了脚步,只想赶快躲开这个瘟神。
刚跨出院门,她就被还夕拽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二姐姐,我有办法能让杜二嫂离开。”还夕低声道。
“什么办法?”蕴秀像是见到了救星,连连催她,“妹妹快说。”
“杜家有一片酱园作坊在城南,若是出手,至少能得一千多两银子。你们可以和小秋姑娘一起,劝杜二嫂赶紧把酱园作坊转卖出去,好拿钱还债。”
“倒是听说城里有个外来的商人要盘酱园。”蕴秀想起了府内婆子中间传的闲话,“可杜家的酱园,不是杜二嫂一个人的。她恐怕说了不算。”
“姐姐只管和杜二嫂说,那个商人只买梁上屋顶有老酱饼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