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是为国效力才落下的残疾,这种忠勇之士一直都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官府不管不问,而我却不能袖手旁观,让好汉为难,我虽不曾操劳过农务,却好在四肢健全,愿祝老哥一臂之力,万不能让忠勇之士食不果腹!
”沈有德一脸的慷慨激昂。
如此就多谢小先生咧,孟六子抱拳作了一辑。然后走到树后,慢慢解开陷阱绳子将沈有德慢慢放下。
在地上简单的休息了一下,活动了手脚,随后想象着电视剧里古装戏的礼仪抱拳作揖。
“沈有德多谢老哥解救之恩。”
孟六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小先生推客气咧,按说这个陷阱是咱布置滴,救小先生是应该滴,可咱还要麻烦小先生帮咱收谷子,实在受不起先生的礼仪啊!”
“咱叫个孟六子,小先生叫咱个六子就行咧!”
趁这时沈有德才仔细看了下这个叫孟六子的汉子,
此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灰黑色麻杉,身材粗短矮壮,一条腿自膝盖下空荡荡的,库管打了一个结,拄着一根粗大的树杈当木拐,黝黑的脸膛给人老实忠厚的感觉,只是额头上不知什么原因青筋暴起,说话时一口烂牙爆漏在外。
“六子老哥哪里话,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您是个为国致残的忠勇之士,就算您没有救我,平常碰到我也会帮你收谷子,这是人之常情!”
随后话头一转:“只是小弟我在这吊了半宿,未进粒米,实在是肚腹中饥饿难忍手脚无力,老哥能不能拿点吃食让我垫吧垫吧!”
孟六子略一犹豫,然后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两个黑乎乎的饼子递给沈有德,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沈有德接过咬了一口,入口干硬苦涩,还是个杂粮野菜饼子,面粉的淡淡甜味和野菜的苦涩味混合到一起,实在是说不上“好吃”俩字!不过看看孟六子眼巴巴不舍的神情,自己实在不能要求太高了!
吃完饼子又喝完半葫芦凉茶,沈有德跟在孟六子身后往田间地头走去。
两人边走边聊,沈有德先是把自己昨晚的遭遇说了一遍,孟六子听的一脸惊恐和一些淡淡不信的表情。
这两种表情沈有德都可以理解,惊恐是因为谁听到自己生活的村里有两只鬼都会害怕,不信是因为他为什么在这里生活这么久都没看到,反而让沈有德这个外乡人偶然看到了呢?
沈有德并不在乎孟六子的惊恐和怀疑,因为他又不会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过个一天帮孟六子收完谷子他就会离开这里,有鬼也好,没鬼也罢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想了想他就向孟六子打听起了当今天下的局势,和自己位于什么地方?
孟六子毕竟是在外从过军打过仗的老兵头,虽说残了,见识却还是有的。在他的讲述中沈有德明白自己真的穿越到了一个世界——大周王朝
当今天下蛮族入侵,流贼内乱,官府黑暗民不聊生,此处是雍州府秦西县下辖的一个小山村,几年前一伙大马子流贼途经此处,将全村的粮食財货抢掠一空,然后杀尽了全村的老幼妇孺。
孟六子回村时已经是一年后,满村的尸首几乎已经尽数化为白骨,他一个瘸子多方打听后知道了真相,却也无力复仇,只好重修夕日父母留下的破旧茅屋,一个人凄凉的苟延残喘!想要埋葬父老们的尸首都无力。
听完孟六子的故事,沈有德内心也极为难受,这种凄凉悲惨的事情是他一个现代人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可是隐约间他又感觉孟六子似乎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悲伤,可能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他已经慢慢的习惯淡化了,也有可能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内心早已千疮百孔麻木了!
农活其实并不是一个太有技术含量的活计,只要不是个傻子,愿意学肯卖力气,基本上都能很快上手,只不过其中的辛苦另当别论。
像沈有德这样从来没种过地的人,一天劳作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浑身臭汗夹杂着谷子皮敷在身上,刺痒难忍。
天将黑时沈有德已经是浑身酸痛的瘫坐在地头上了,而且孟六子好像没有吃中午饭的习惯,中午沈有德饿的顶不住时委婉的提示过孟六子该吃午饭时,孟六子却只拿出一壶凉茶,连早上的杂粮饼子也没有一个,两人喝了个水饱,这会儿早上的两个饼子早消化殆尽了!
踩着最后的一缕夕阳,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孟六子的住宿处走去,路过村子中央一片打谷场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孟六子突然开口说道:
“前面打谷场小先生莫要左右乱看,低头跟着咱的脚步走就行咧,有不干净的东西怕吓着你呢!”
沈有德本来都累的不行了,正低头走路,他不说还好,听他这么一说,条件反射抬头左右一瞅,顿时心里一颤,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大叫一声:“我靠,这么多骨头!”
天色朦胧,不太明亮的打谷场正中央的空地上堆积了一座白骨的小山,森森的骷髅头洒落在白骨小山的四周,看上去无比的恐怖!
转过头,沈有德才发现走在前面的孟六子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愠怒的看着他。
“给你说了不要乱看,你咋还乱瞅呢?”孟六子肃声斥责。
沈有德一脸郁闷,心说你他娘的不提醒我还不会去看呢,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墨菲定律”。
孟六子叹了口气说道:“这是父老族人的尸骨,是我把它们收集在谷场上打算一起埋葬的,原想你见了会害怕,晚上做噩梦咧!不要四处瞎瞅了,跟我回家吃饭休息咧!”
沈有德答应一声,转过头的瞬间,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扎着大辫子的身影。
孟六子的家在一片高岗上,两间茅草屋,一座笆篱扎成的小院。
院中摆放着一些常用农具,一个巨大的木墩摆在中央,四周几个小板凳。
屋檐下架着一根竹竿,上面有一些晾洗的衣服,居然还有一块黑乎乎的腊肉也吊在上面。
孟六子手脚麻利,半个时辰不到就把晚饭端了出来,沈有德搭眼一看,内心一声哀嚎!
次日两人照例早早起床。
天气黑云压顶,似乎一场暴雨将要来临。
沈有德显得无精打采,一直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昨晚他又梦见了那个女鬼草妮,梦中草妮似乎在向他说着什么,表情很是焦急,他却一句话也没听清。
转眼又至黄昏,埋头干活的沈有德突然听到一声呼喊,声音很是熟悉,迷茫的抬头一看,只见远方一颗大槐树下站着一个女子,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身前---正是草妮!
沈有德心里有些发毛,凭直觉他感觉女鬼草妮似乎对他没有恶意,否则那天晚上他在草屋绝不会那么轻易的出来。
看着不停向他招手的草妮,沈有德犹豫不决。
这时孟六子在身后喊道:“咋咧?看啥呢?”
“额...我找找附近有没有茅厕,想方便一下!”沈有德脑中灵光一闪随口答道。
“哎呀!这荒山野岭的哪有甚茅厕,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不就行了?你们读书人就是瞎讲究!”
下定决心沈有德快步走到老槐树下,槐树下枯草落叶铺满厚厚的一层,却空空当当没了草妮的踪迹。
“什么情况?难道是我花眼了?产生了幻觉?”沈有德一头雾水,刚走两步就觉得脚下踩中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扒开落叶,一架完全腐烂的人骨骼出现在眼帘。
骨骼上还包裹这一些碎片似的衣料,沈有德满心好奇,蹲下身去仔细研究。
死尸天灵盖上有一巨大凹陷处,像是被钝器击打所致,应该是死因。左手中牢牢抓着一个木牌,沈有德用木棍敲断指骨,将木牌拿在手中。
仔细一看才发现木牌面竟然写有字,只是埋在落叶枯草中时间太久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榆林...杨...,等几个字。
沈有德心中了然,这应该是一个士兵的腰牌,这死者应该是腰牌的主人,再一琢磨似乎又有些不对。
一个人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把腰牌牢牢握在手中?这又不是什么救命的灵丹妙药,完全没有意义啊!
忽然全身一震,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浑身发冷如坠冰窟!毫不犹豫起身往打谷场跑去!
“